反擊開始------------------------------------------。，是因為在想一件事——換藥的人是誰。，最后三年在精神病院里反復(fù)回放前三十幾年的人生，把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拆開揉碎了想。她自認(rèn)已經(jīng)想清楚了一切，但昨天晚上那個電話告訴她——她想得還不夠深?！氨砀纭?。前世沈清晚見過這個人幾次，四十多歲，長相普通，說話和氣，在沈家進進出出，幫林美娟跑腿辦事。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林美娟的一個窮親戚，靠沈家接濟過活。，這個“表哥”遠(yuǎn)不止“窮親戚”那么簡單。，懂解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沈家換藥，還能指使人在她出門買菜的那一小段時間里完成這一切?！氨砀纭蹦茏龅降摹?，在名字后面打了一個問號。。，周姥姥已經(jīng)坐在客廳里了。老**穿著那件藏藍(lán)色對襟褂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面前擺著那個白色藥瓶。“姥姥，您起這么早。睡不著?！敝芾牙寻阉幤客七^來，“這個，今天送去化驗?！?，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安挥盟土恕槭裁?？”
“因為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被人換過了。現(xiàn)在送去化驗，查出來的是維生素，不是毒藥?！?br>周姥姥的表情沒有變化。她活了大半輩子，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一個藥瓶被調(diào)包的事，還不至于讓她失態(tài)。
“你確定？”
“確定。昨晚沈夢瑤來你房間，不是來偷藥的，是來確認(rèn)藥還在不在。真正的調(diào)包，發(fā)生在昨天下午?！?br>周姥姥沉默了片刻?！澳阒朗钦l干的？”
“林美娟背后有人。那個人，比林美娟聰明得多?！?br>周姥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澳愦蛩阍趺崔k？”
沈清晚把藥瓶放回桌上，笑了一下。
“她換藥，說明她怕了。怕了就會亂，亂了就會出錯。我等她出錯?！?br>二
周一早自習(xí)。
沈清晚走進教室的時候，感覺到氣氛不對。
平時鬧哄哄的教室今天異常安靜，她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災(zāi)樂禍，還有幾個女生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幸災(zāi)樂禍。
林小溪從座位上蹦起來，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說：“晚晚，出事了。沈夢瑤的作文被推薦去參加全市中學(xué)生作文比賽了?！?br>沈清晚放下書包?！澳瞧u的？”
“就是那篇！”林小溪急得直跺腳，“上周五她不是被張老師批評了嗎？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就是你那個繼母，給教導(dǎo)主任打了電話，說那篇作文是沈夢瑤自己寫的，是你看過她的日記、抄襲了她的創(chuàng)意。現(xiàn)在教導(dǎo)主任要找你談話！”
沈清晚拉書包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反咬一口。
這招前世林美娟用過無數(shù)次。先讓沈夢瑤抄她的東西，被發(fā)現(xiàn)了就反過來說是她抄沈夢瑤的。因為她沈清晚是“姐姐”，沈夢瑤是“妹妹”，所有人天然地覺得——姐姐應(yīng)該讓著妹妹，姐姐欺負(fù)妹妹是常態(tài)，妹妹誣陷姐姐是不可思議的。
所以大家信沈夢瑤。
不信她。
前世她每次都被這招打得措手不及，百口莫辯，哭著跑回家，然后林美娟端著“安神湯”來安慰她。
這一世，她不哭了。
“張老師怎么說？”沈清晚問。
“張老師不信沈夢瑤，但他一個人說了不算。教導(dǎo)主任姓馬，是沈夢瑤***老鄉(xiāng)，據(jù)說關(guān)系不一般。”
沈清晚點了點頭，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角。
“這是什么？”林小溪好奇地湊過來。
“證據(jù)?！?br>三
第一節(jié)課下課，教導(dǎo)處的通知就來了。
沈清晚，去一趟教導(dǎo)處。
林小溪要陪她去，沈清晚搖了搖頭?！澳銕臀铱粗驂衄帲此l接觸、說了什么?！?br>林小溪用力點頭，像是領(lǐng)了一個重大任務(wù)。
教導(dǎo)處在教學(xué)樓一樓最東邊，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上面嵌著一塊磨砂玻璃，玻璃上用紅漆寫著“教導(dǎo)處”三個字。
沈清晚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教導(dǎo)處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柜。墻上貼著“教書育人”四個大字，字是行書，寫得龍飛鳳舞。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領(lǐng)口別著一枚?；?。
馬主任。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沈夢瑤。
沈夢瑤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但沈清晚注意到，她的肩膀**的頻率不太對——哭的時候是急促的、不規(guī)律的，但沈夢瑤的**很有節(jié)奏，像在數(shù)拍子。
假哭。
“沈清晚同學(xué)，”馬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官腔十足，“今天叫你來，是想了解一下上周作文比賽的事。沈夢瑤同學(xué)說，她的參賽作文是你抄襲她的，你有什么要說的？”
沈清晚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
“馬主任，沈夢瑤說我抄襲她，她有什么證據(jù)？”
馬主任看了沈夢瑤一眼。
沈夢瑤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敖憬?，那篇作文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你為什么要抄我的？我們是姐妹，你要是喜歡那篇文章，我可以送給你，但你不能說是我抄你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變成了啜泣。
馬主任的表情柔和了，轉(zhuǎn)向沈清晚，語氣嚴(yán)厲了幾分?！吧蚯逋?，**妹都這么說了，你還有什么好辯解的？”
沈清晚看著沈夢瑤，忽然笑了。
“夢瑤，你說那篇作文是你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那你應(yīng)該很熟悉那篇文章的內(nèi)容?！?br>沈夢瑤點頭。“當(dāng)然。”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第三段第三句話是什么？”
沈夢瑤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說那篇文章是你寫的，那你應(yīng)該記得每一個字。第三段第三句話，是什么？”
沈夢瑤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馬主任皺了皺眉?！吧蚯逋硗瑢W(xué)，你這是在故意刁難——”
“馬主任，如果一篇文章是她自己寫的，她不可能連第三段第三句話都記不住。這就像你記不住自己孩子的生日一樣，不可能?！鄙蚯逋淼穆曇舨淮?，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除非——那篇文章不是她寫的?！?br>沈夢瑤的臉色變了。“你、你胡說！我只是一時緊張忘記了——”
“忘記了？”沈清晚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馬主任的辦公桌上?！斑@是上上周五語文課的隨堂默寫。題目是《我的母親》，要求現(xiàn)場寫作，不能提前準(zhǔn)備?！?br>馬主任低頭看了一眼。
沈清晚指著上面的字跡?！斑@是沈夢瑤的默寫原文，滿分四十分的作文，她得了二十二分。語句不通，邏輯混亂，錯別字超過十個。一個寫出‘年級第一’作文的人，一周前的隨堂默寫只有二十二分——馬主任，您覺得這正常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
沈夢瑤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指節(jié)泛白。
馬主任拿起那張默寫紙，看了又看，又看了看沈夢瑤。
“夢瑤同學(xué)，這是你的字跡嗎？”
沈夢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笆恰⑹俏业?，但是那天我身體不舒服——”
“不舒服到連話都寫不通順，一周之后就寫出了年級第一的作文？”沈清晚接過話頭，“夢瑤，你的身體恢復(fù)得也太快了吧？”
沈夢瑤“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假哭。
是真哭。
四
門被推開了。
張老師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榜R主任，我有東西要給沈夢瑤同學(xué)看看。”
沈夢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張老師手里的東西。
那是她的日記本。
沈夢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張、張老師，那是我的日記——”
“我知道?！睆埨蠋熥哌M來，把日記本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頁?！斑@是你上周寫的日記。你自己看看，你寫了什么?！?br>沈夢瑤低頭看了一眼，身體開始發(fā)抖。
沈清晚也看了一眼。
日記本上寫著一行字——
“今天抄了姐姐的日記本，那篇文章真好，我要拿去參加作文比賽?！?br>字跡潦草，但確實是沈夢瑤的字。
沈夢瑤猛地合上日記本，死死抱在懷里?！斑@不是我寫的！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張老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你自己的日記本，你自己放在課桌里的，誰能陷害你？”
沈夢瑤說不出話了。
馬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夢瑤同學(xué)，這件事的性質(zhì)很嚴(yán)重?！?br>沈夢瑤“撲通”一聲跪下了。“馬主任，我錯了，我不該抄姐姐的作文，我以后再也不抄了，求您不要處分我——”
馬主任看了沈清晚一眼?！吧蚯逋硗瑢W(xué)，你怎么看？”
沈清晚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夢瑤，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上滿是恐懼和不甘。
前世，沈夢瑤從來沒有跪過。
她永遠(yuǎn)是那個被欺負(fù)的“好妹妹”，永遠(yuǎn)是那個哭得最慘的“受害者”。而沈清晚，永遠(yuǎn)是那個百口莫辯的“壞姐姐”。
現(xiàn)在，跪在地上的是沈夢瑤。
“馬主任，”沈清晚的聲音很平靜，“她是我妹妹，我不想追究。但作文比賽的名額，應(yīng)該給真正有實力的同學(xué)?！?br>馬主任點了點頭?！斑@件事我會處理。夢瑤同學(xué)，你先回去寫一份檢討書，下午交給我。作文比賽的事，學(xué)校會重新選拔。”
沈夢瑤從地上站起來，低著頭走出教導(dǎo)處。
經(jīng)過沈清晚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清晚沒有看她。
但她聽見了沈夢瑤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兩個字——
“等著?！?br>五
沈清晚從教導(dǎo)處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
消息傳得比風(fēng)還快。沈夢瑤抄襲的事，不到一個課間就傳遍了整個年級。沈清晚走過走廊的時候，不斷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聽說沈夢瑤抄了她姐的作文，還反咬一口說她姐抄她的?！?br>“真不要臉，平時裝得跟小白兔似的?！?br>“她那個媽也不是好東西，還給教導(dǎo)主任打電話告狀呢。”
“有其母必有其女唄?！?br>沈清晚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她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一個人從拐角后面走出來，擋住了她的路。
陸司珩。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夾克，里面是灰色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凌厲。他的表情很冷，但看向沈清晚的時候，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溫度。
“聽說你在教導(dǎo)處待了一節(jié)課。”
“嗯?！?br>“贏了？”
沈清晚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你覺得我會輸？”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沈清晚看得很清楚——他在笑。
“我從來沒覺得你會輸。”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一塊巧克力。金色的錫紙包裝，上面印著外文字。
八十年代的巧克力，稀罕東西。
“哪來的？”沈清晚問。
“我爸從國外帶回來的?！标懰剧癜亚煽肆θ剿掷?，“吃甜的，心情好。”
沈清晚握著那塊巧克力，包裝紙在掌心發(fā)出細(xì)微的窸窣聲。她想說“我沒有心情不好”，但她沒有說。因為陸司珩看出來了。他永遠(yuǎn)能看出來，哪怕她什么都沒說，哪怕她笑得比誰都好看。
“陸司珩。”
“嗯？”
“你為什么會注意到我心情不好？”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輕，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因為你今天進教室的時候，沒有笑?！?br>沈清晚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裝得很好。她以為自己從教導(dǎo)處出來的時候，表情是平靜的、從容的、無懈可擊的。但陸司珩看到了她沒有笑。
他看到了。
她低下頭，剝開巧克力，咬了一口。甜的，微微發(fā)苦的黑巧克力，可可的香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陸司珩問。
“好吃?！?br>“以后天天給你帶?！?br>沈清晚抬起頭，看著他。走廊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少年站在光里，像一幅畫。
“陸司珩，你對我這么好，不怕我把你吃窮了？”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你吃一輩子，我也養(yǎng)得起?！?br>走廊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個瞬間。
沈清晚攥緊了手里的巧克力包裝紙，心跳快得像擂鼓。
六
下午，處分通知下來了。
沈夢瑤被取消作文比賽資格，年級通報批評，取消本學(xué)期評優(yōu)資格。
沈清晚被推薦參加全市中學(xué)生作文比賽，由張老師親自輔導(dǎo)。
消息傳到沈家的時候，是晚飯時間。
沈國棟出差沒回來，飯桌上只有周婉清、林美娟、沈夢瑤和沈清晚四個人。周姥姥在自己房間里吃，說不喜歡人多。
沈夢瑤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眼睛紅腫著，顯然哭了一下午。
林美娟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她還在強撐笑臉，給周婉清夾菜、給沈清晚盛湯，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清晚啊，聽說你被推薦去參加作文比賽了？阿姨真為你高興?！绷置谰晷Φ脺赝翊蠓?。
沈清晚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謝謝阿姨。”
“夢瑤這孩子不懂事，阿姨已經(jīng)批評過她了。她以后不會了?！?br>“那就好?！?br>林美娟看著沈清晚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笑容底下多了一層?xùn)|西。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恐懼。
她在怕。
怕沈清晚。
這個認(rèn)知讓沈清晚覺得很有意思。前世林美娟從來不把她放在眼里，因為前世的沈清晚是個好欺負(fù)的軟柿子。這一世，她只是稍微硬了一點點，林美娟就怕了。
不是因為林美娟膽子小。
是因為做賊的人，永遠(yuǎn)心虛。
七
晚上，沈清晚在房間里寫作文比賽的稿子。
張老師給她布置的題目是《我的母親》，和沈夢瑤那篇隨堂默寫的題目一樣。張老師說：“你寫一篇出來，讓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作文。”
沈清晚握著筆，想了很久。
不是想不出來，是想得太多了。
前世她寫過無數(shù)篇關(guān)于母親的文章，每一篇都是編的。因為她的母親在她二十四歲那年就死了，她沒有機會**實的母親。那些“我的母親”里，寫的都是別人家的媽媽。
這一世，她不想編了。
她寫下第一句話——
“我的母親，是一個不會說‘我愛你’的女人?！?br>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寫周婉清每天早上給她做早餐，寫周婉清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不睡，寫周婉清在林美娟進門之后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里、從不在女兒面前掉一滴淚。
寫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她的筆停了。
“她從來不說‘我愛你’，但我知道，她把‘愛’字拆成了一日三餐、四季衣裳、晨昏定省，拆成了她生命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br>她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夜色。
有人在敲門。
周婉清。
“晚晚，還不睡？”
“寫作文呢，媽?！?br>周婉清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攤開的稿紙，沒有看內(nèi)容，只是看了一眼。
“別太晚。”
“嗯?！?br>周婉清轉(zhuǎn)身要走。
“媽。”沈清晚叫住她。
周婉清回過頭。
沈清晚看著母親的臉。燈光下，周婉清的鬢角已經(jīng)有了幾根白發(fā)，眼角也有細(xì)紋了。她才四十二歲，看起來卻像五十歲的人。這些年的苦，都寫在臉上了。
“媽，你辛苦了。”
周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傻孩子，媽不辛苦。”
她關(guān)上門走了。
沈清晚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溫的，甜的，加了蜂蜜。
她放下杯子，繼續(xù)寫作文。
八
十點半，沈清晚關(guān)燈睡覺。
剛躺下，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聲音——沈夢瑤的房間。
不是哭聲，是說話聲。
沈清晚赤腳走到墻邊，把耳朵貼在墻上。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隔音很差，隔壁說話稍微大聲一點就能聽見。
“……媽，我不要，我怕……”
“……你不去？你不去我怎么跟**交代？”
“可是媽，她已經(jīng)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什么？她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夢瑤，你聽**，這件事你必須做。”
“我不做！媽，你去找別人吧，我求求你了——”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沈夢瑤的哭聲猛地拔高了。
林美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聽好了。如果你不做，我們兩個都完了。你想想，**如果知道這些年的事，他會怎么對你？他會把你趕出去，讓你滾回你親爸那個窮窩里去！你愿意嗎？你愿意回去過那種日子嗎？”
沈夢瑤不哭了。
沉默了很久。
“……我做。”
林美娟的聲音軟下來，像是在哄孩子?！斑@才乖。你放心，媽不會害你。只要這件事成了，沈家就是我們母女的了。到時候，你沈清晚算什么？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br>腳步聲往門口移動。
沈清晚迅速退回床上，閉上眼睛。
門開了又關(guān)。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沈清晚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林美娟讓沈夢瑤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打算讓她們做成。
九
第二天早上，沈清晚到學(xué)校的時候，發(fā)現(xiàn)課桌里多了一個信封。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沈清晚”。
她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小心你身邊的人?！?br>字跡是印刷體，看不出是誰寫的。
沈清晚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
她折好紙條，放進口袋里。
小心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是誰？
林小溪？不可能。林小溪前世今生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張老師？也不可能。張老師幫她打了翻身仗，沒有理由害她。
陸司珩？
她的心跳了一下，然后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是陸司珩。
那會是誰？
她抬起頭，看向教室門口。
沈夢瑤走進來了。
今天沈夢瑤沒有化妝，沒有扎高馬尾，頭發(fā)披散著，眼睛紅腫著，看起來像一朵被風(fēng)雨摧殘過的小白花。
她走到沈清晚面前，站定。
“姐姐?！?br>沈清晚看著她。
沈夢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又紅了。
“姐姐，對不起。”
她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教室里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姐姐，我不該抄你的作文，我不該誣陷你。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聲音是抖的，眼淚是真掉的。
但沈清晚看著沈夢瑤的眼睛，在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忍耐。
沈夢瑤在忍耐。
就像一條毒蛇，在發(fā)動攻擊之前，會把身體盤起來，把頭低下去，假裝自己在睡覺。
沈清晚看著她，笑了。
“夢瑤，你知道原諒和放過的區(qū)別嗎？”
沈夢瑤愣住了。
“原諒是我不怪你了。放過是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了?！鄙蚯逋碚酒饋?，湊近沈夢瑤的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拔也还帜?，但我也沒打算放過你?！?br>她拿起書包，走出教室。
身后，沈夢瑤站在原地，臉上的淚水還沒干，但表情已經(jīng)變了。
不再是小白花。
是毒蛇。
走廊盡頭，沈清晚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拿出那張紙條。
“小心你身邊的人?！?br>她反復(fù)看了幾遍，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xì)節(jié)——紙條的紙張是那種薄薄的、微微泛黃的稿紙，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見。
她把紙條湊近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rèn)。
“四中印刷廠，1985年?！?br>這是學(xué)校的稿紙。
寫紙條的人，就在這所學(xué)校里。
而且就在她身邊。
沈清晚把紙條折好，放回口袋，抬起頭。
走廊里人來人往，學(xué)生們穿著一樣的校服，梳著差不多的發(fā)型，走路的樣子都差不多。
但其中一個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正盯著她。
她不知道是誰。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個人，比林美娟危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