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糧征收，往年兩個月，今年二十三天。
這個效率，放在現(xiàn)代，足夠我們主任寫三份經(jīng)驗材料報上去評先進了。先進人寫他自己。

第三章 功勞被搶，但我留了一手

消息傳到廣平府衙。知府韓望生來了。
周宜平率闔衙官吏出城三里迎接，隊伍從驛道一直排到城門洞。這陣勢比我們單位迎接上級檢查還隆重。
韓望生四十出頭，臉瘦，顴骨高，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像在過秤。沿途看了張貼在墻上的賦役流程圖，翻了翻糧房的收據(jù)存根，一路沒說話。
進到縣衙正堂，落座，周宜平親自奉茶。韓望生沒動茶盞，只說了兩個字：“冊子?！?br>周宜平雙手呈上《清河縣政務(wù)紀要》。韓望生接過去，從頭翻到尾，翻得很慢。正堂里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三聯(lián)票，”他合上冊子，抬起頭，“誰的主意？”
周宜平的腰彎下去了。“回大人，是下官領(lǐng)著屬員反復(fù)推敲，集思廣益，弄出來的一點小辦法，不值一提?！?br>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隔著十幾個人，我只能看見周宜平的后背。他的背挺得很直，說完這句話，又往上微微抬了幾分。堂上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蓋住了我大半個身子。
韓望生點點頭，把冊子放在桌上?！爸苤h治縣有方。”語氣平淡，但這是從四品知府嘴里說出來的評語。吳師爺在旁邊飛快記下來，墨跡未干就吹了一口。
我旁邊站的是戶房的老張。他拿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壓低嗓子：“聽見沒？治縣有方。咱知縣明年怕要高升了?！?br>我沒說話。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這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完成了一項出色的工作，領(lǐng)導(dǎo)拿去匯報，只字不提你的名字，最后提拔的機會、別人的掌聲全落在他身上。不同的是，在現(xiàn)代你最多生一肚子悶氣；在這里，你連氣都不敢生——因為生氣的代價可能是掉腦袋。

當晚。我坐在值房里，反鎖了門。
桌上攤著一沓紙，三聯(lián)票的第一版手稿，上面還有修改的墨跡；周宜平批了兩個字“照辦”；每一頁都落著我的名字，寫的“李長安擬稿”。
一頁一頁，我把它們攤平，按日期排好。然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