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師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把老花鏡放在茶幾上，雙手交握。

“素蘭，你高考之后怎么一直沒來學(xué)校？”

“我后媽說我沒考上?！?br>
“沒考上？”孫老師皺起眉頭，“你數(shù)學(xué)考了一百一十二，全年級第三——總分早就過了師專線。錄取通知書寄到學(xué)校那天我親自蓋的章，你后媽來取的，說你家要辦升學(xué)宴，拿走了?！?br>
堂屋里安靜了。廚房那邊傳來油鍋還在滋啦響的余音。街上有自行車鈴響了兩聲，賣豆腐的梆子聲遠遠地敲。喬素蘭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一鼓一鼓地跳，但她的聲音很穩(wěn)。

“孫老師，我想看看我的錄取通知書?！?br>
孫老師站起來走進里屋。抽屜拉開，紙張翻動，片刻后他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出來。檔案袋上印著省城師范?？茖W(xué)校的紅字，收件人一欄寫著“喬素蘭同學(xué)收”。

“通知書我?guī)湍闶罩摹Ｄ愫髬尞敃r拿走的是我留底的那份復(fù)印件——她說原件先放學(xué)校，等辦完升學(xué)宴再來取。后來你一直沒來，我托人往你們村捎過口信，都說你嫁人了。這份我鎖在抽屜底，想著萬一哪天你要用?！?br>
喬素蘭接過檔案袋，手指在牛皮紙的粗紋路上輕輕摩挲。信封沒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通知書——對折，**，油印的字體，蓋著省城師范專科學(xué)校的公章。她把通知書攤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所有的字都認識：錄取專業(yè)中文系，學(xué)制兩年，報到日期是一九八五年九月二號。

后天就報到了。

她把通知書對折放回信封，站起來，對孫老師鞠了個躬。

“孫老師，謝謝您?！甭曇暨€是穩(wěn)的。

“素蘭，你——”孫老師也站起來，“你打算怎么辦?！?br>
“去報到。后天?！?br>
“學(xué)費怎么辦？”

“我有錢。”她把塑料皮夾子掏出來放在茶幾上，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張毛票和幾塊硬幣，最下面是幾張疊成小方塊的整鈔。三十塊。一分沒動，連中巴車票的找零都夾回原處。

孫老師老花鏡后的眼眶微微濕了。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說師專第一年學(xué)費十八塊五，書本費雜費加起來賬目很清楚。他重新拿了一張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