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血羹
雪下得無聲。
沈昭寧跪在冷宮偏院的青石地上，膝蓋早已凍得發(fā)麻。她沒動，也沒抖。手捧著那碗湯，瓷白，釉薄，邊緣缺了一角——是昨夜被貓撞的。
湯面浮著幾片枸杞，紅得刺眼。
崔貴妃的貼身女官站在三步外，披著狐裘，手里拎著一盞琉璃燈。燈影晃在她臉上，照出半邊笑，半邊冷。
“御賜羹湯，廢妃也配捧？”
沈昭寧沒抬頭。指尖沾著未化的雪，冰碴子嵌進指甲縫里，她沒摳。
“奴婢奉命送湯，不是來聽您說話的?！迸俾曇舨桓撸瑓s像刀子刮過耳膜。
沈昭寧依舊沒應。
她只是把湯碗端得更穩(wěn)了些。
風從破窗縫里鉆進來，吹得她額前一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那發(fā)絲，黑得發(fā)亮，卻枯得像燒過的紙。
蘇嬤嬤突然撞了出來。
沒人看見她怎么動的。她佝僂著背，頭發(fā)亂如草窩，腳上那雙**，鞋底泥巴結了七層，最上面一層，還沾著昨夜掃雪的灰。
她直沖過來，撞翻湯碗。
瓷片炸開，湯水潑了一地。熱氣騰騰，轉眼凝成白霧。
一道血線，從沈昭寧手腕滑落。
是被碎瓷劃的。不深，但夠見骨。
血滴進湯里，沒沉。沒化。竟泛出幽藍。
女官猛地后退一步，燈影晃得厲害。
“你——”
崔貴妃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輕得像雪落。
“廢妃也配碰御食？”
沈昭寧沒看她。她低頭，盯著地上那灘藍光。湯水滲進石縫，像活物一樣，慢慢縮進地底。
蘇嬤嬤被兩個侍衛(wèi)架住胳膊，拖著往院外走。她喉嚨里咕嚕響，像破風箱。
“天子可換……”她喘著，嘴角淌著白沫，“詔書不可滅?！?br>侍衛(wèi)沒停。拖她出院門時，她右手一松，一枚銅片掉在地上，滾了三圈，卡在門檻縫里。
沈昭寧沒動。
她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下。
血還在流。一滴，兩滴，落在雪地上，像三棵紅梅。
她舔了舔。
舌尖一涼。
然后，是苦。
再然后，是回甘。
像三月的梅子，腌在陳年酒壇里，開了封，第一口，酸得人皺眉，第二口，卻甜得心口發(fā)顫。
她閉了閉眼。
三年。
七十三次毒宴。
崔貴妃每三個月送一次“賞”，說是補身，說是體恤。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