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糖------------------------------------------，教室里憋了一下午的悶熱，瞬間被拖椅子聲和說話聲攪散。，也有人站在過道里喊值日生，后排幾個男生已經(jīng)開始商量晚飯吃什么。夕陽從窗外斜進來，落在黑板邊緣，粉筆灰被光照得一粒一粒的。，連同幾支筆一起掃進書包里。，他的視線越過前座。。，剛好輪到她。，其中一個把掃把往墻角一靠，語氣有點急?！俺跷?，我今天真得趕那趟城際公交，晚了就沒車了。后邊那袋垃圾你能不能順手倒一下？”，壓低聲音說：“我媽已經(jīng)在校門口等我十幾分鐘了，再不出去她真要罵我了。拜托拜托，明早我請你喝豆?jié){?！?，甚至還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著急。，垃圾袋留在地上，最后所有目光還是落到了林初微身上。。，似乎就已經(jīng)默認她不會拒絕。，視線落在腳邊的**石地面上，手指輕輕**校服外套的邊緣。，她才很小聲地說：“沒關(guān)系……我來倒就好?！?br>兩個女生明顯松了口氣，連著說了幾句謝謝，背著書包匆匆往教室外跑。
安易單手拎起書包，從后門出了教室。
他沒停下來說什么“自己的值日自己做”。
這種話說出來倒是痛快，后果也簡單——還沒走的同學(xué)都會看過來，那兩個女生會尷尬，林初微也會一起尷尬。
對她來說，被全班多看兩眼，大概比多倒一袋垃圾還難受。
而且他一向懶得多管閑事。
走廊里的聲音慢慢被甩在身后。
樓下籃球場傳來男生喊人的聲音，球砸在塑膠地面上，一下一下悶響。熱風(fēng)從樓梯口往上灌，帶著一點食堂方向飄來的油煙味。
安易順著側(cè)樓梯下樓，沿著紅磚小徑往車棚走。
前面不遠處，有個走得很慢的背影。
林初微手里提著一個黑色塑料垃圾袋。
袋子有她半個身子那么大，里面塞滿了廢草稿紙、空礦泉水瓶，還有不知道誰喝剩的奶茶杯。她兩只手攥著提手，肩膀被重量拽得微微往下沉。
為了不擋住后面的人，她還刻意貼著小徑邊上的綠化帶走，校服袖子差點蹭到冬青葉子。
安易單手插在褲兜里，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
倒也不是特意跟著。
去車棚和去垃圾站本來就順路。
他看著前面那個像螞蟻搬家一樣的背影，在心里隨口評價了一句：第三組還真放心。
紅磚小徑年久失修，靠邊有幾塊磚翹起來，平時走快了都容易絆一下。
林初微的注意力大概全在手上，鞋尖沒留神，正好磕到那塊翹起的紅磚邊。
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手里的垃圾袋脫手落地。
“啪”的一聲悶響。
黑色塑料袋在磚面上滾了半圈，邊緣被粗糙的磚角劃開一道口子。一個沒蓋緊的奶茶杯從里面擠出來，剩下的小半杯奶茶順著破口流到地上，在紅磚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甜膩又有點發(fā)酸的味道散開來。
林初微勉強穩(wěn)住，沒有摔倒。
她慌忙蹲下去，想把袋口重新扎起來。但剛才一路提著，塑料提手已經(jīng)把她手心勒紅了。手指剛碰到破口旁邊的塑料邊，她就疼得輕輕縮了一下。
她蹲在那攤奶茶水漬旁邊，看著滾出來的紙團，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旁邊落下一片影子。
安易停在她身邊。
他沒有問“你沒事吧”，也沒說“你應(yīng)該學(xué)會拒絕別人”。
他低頭看了眼破開的袋口，語氣平得像在說一道選擇題。
“你這么拖過去，袋底會全破?！?br>林初微猛地抬頭。
她眼睛睜得有點圓，眼眶邊上泛著一點慌出來的水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急著解釋。
“我、我沒有……”
“我知道。”
安易打斷她。
他的視線在她手心停了一下。
白皙的掌心里有兩道很深的紅痕，是被細塑料提手勒出來的。看著不嚴重，但肯定疼。
安易彎下腰，避開地上那灘奶茶漬，單手抓住垃圾袋沒破的另一側(cè)邊緣，把重量接了過去。
他沒看林初微的表情，直起身的時候，順口給了個理由。
“磨破了還得回去借掃把，麻煩?！?br>林初微手上一輕，整個人還蹲在地上，反應(yīng)慢了半拍。
安易已經(jīng)提著垃圾袋往前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后面沒動靜，回頭看她。
“走不走？”
林初微這才像被叫醒一樣，慌忙站起來。
“嗯……”
她跟在安易身后。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夕陽把安易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落在她腳邊。林初微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紅痕，又抬眼看向前面那個單手提著垃圾袋的背影。
有些很舊的畫面，在這個時候輕輕晃了一下。
大院里那個早就干了的花壇，邊上長著一圈雜草。幾個調(diào)皮的男生把她的粉色雙肩包扔了進去，她站在花壇邊，看著書包上沾著泥，除了掉眼淚，什么都不敢做。
那也是安易第一次路過。
他那時候比現(xiàn)在矮一點。
他沒有問她為什么哭，也沒有說什么安慰人的話。
只是踩進花壇，把書包單手拎出來，隨手拍了兩下灰，塞回她懷里。
“自己拿去洗?！?br>語氣一點也不溫柔。
但書包被塞進懷里的時候，她忽然就不哭了。
那時候的安易大概只是順手。
順手到他轉(zhuǎn)身就能忘掉。
可林初微記了很久。
“砰?！?br>垃圾袋撞進大型回收桶的聲音，把林初微從那點記憶里拉回來。
安易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點灰，轉(zhuǎn)身準備往車棚那邊走。
“等……等一下。”
身后的聲音很輕，差點被晚風(fēng)吹散。
安易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初微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她一只手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fā)抖。
掌心里躺著一顆硬糖。
透明糖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帶著明顯的體溫。也不知道這顆糖在校服口袋里待了多久，又被她拿出來又塞回去過幾次。
糖下面，是她手心里那兩道還沒消下去的紅痕。
林初微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脖頸都泛著一點粉。
“給、給你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
“謝謝。”
安易垂眼，看著那顆包裝皺巴的糖。
他其實不太喜歡吃糖。
太甜，剝糖紙也麻煩。
但林初微這副樣子，明顯已經(jīng)把所有勇氣都提前透支完了。如果他現(xiàn)在說不用，估計她能當場把手縮回去，然后一路自責到明天早讀。
安易伸出手，捏住那顆糖的邊緣。
拿走糖的時候，他的食指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掌心里的紅痕。
林初微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像被燙到一樣，瞬間把手縮回身后。
“我、我先走了！”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急。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往教學(xué)樓方向跑。校服下擺被風(fēng)帶起來一點，單薄的背影很快拐過樓角，連頭都沒回。
安易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
過了兩秒，他低頭看向手心里的硬糖。
白桃味。
和她身上那點水蜜桃香皂味不太一樣，但又莫名挨得很近。
安易把糖在掌心里轉(zhuǎn)了一下。
透明糖紙皺得不成樣子，邊角還帶著一點剛才被她攥出來的溫度。
他對著空蕩蕩的小徑，低聲補了一句：“謝了?！?br>沒人聽見。
說完，安易把那顆糖塞進校服長褲口袋里。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是王浩發(fā)來的微信。
易哥，今晚打不打？
我感覺我晉級賽有戲。
真的，這把我必不白給。
安易單手打字。
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
王浩秒回。
上次是意外。
安易看著屏幕，手指停了停，又把手機按滅，沒繼續(xù)回。
指尖在口袋里碰到那顆糖。
糖紙發(fā)出很輕的“咔嚓”聲。
他想起剛才林初微遞糖時抖得快拿不穩(wěn)的手，又想起上午那只在安靜教室里伸過來、捏住他臉頰的手。
現(xiàn)實時間里，連遞顆糖都像要耗盡全部力氣。
可到了那個奇怪的暫停里，她卻敢走到他面前，捏他的臉。
安易指尖隔著口袋碰了碰那顆糖。
前排那個小社恐，秘密好像比他想象得還多。
他靠在路邊的樹影下，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真夠離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