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谷地里看了一眼，腳步就停住了。
青石嶺村變了。
變得你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
三年前的村子，百來戶人家，房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溪水兩岸，大多是土坯房，灰撲撲的。村后的山坡上是荒地，長滿了野草和灌木。
但現(xiàn)在的村子——
房子多了。
不只是多了，是翻了好幾倍。沿著溪水的兩岸，從村口到村尾，密密麻麻地建滿了新房子。白墻黛瓦，兩層三層的都有，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棋盤一樣。
村后的那片坡地上，你當(dāng)年看的那塊地，也變了。坡地上的野草和灌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嶄新的房屋，一直延伸到山腳底下。
你站在山梁上，看了一會兒。
不對勁。
你順著山路下了山，走進(jìn)村子。
村口的路修成了水泥路，寬闊平整。路邊停著幾輛小汽車，這在三年前的青石嶺村是不可想象的。村子中間甚至建了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健身器材，有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聊天。
你找了個路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跟老板聊了幾句。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很健談。你說你路過這里，覺得村子變化真大。老板笑著說，那是，我們村這幾年可富了。
你問她怎么富起來的。
她說，搞養(yǎng)殖。村里帶頭搞起了養(yǎng)豬場和養(yǎng)雞場，統(tǒng)一管理，統(tǒng)一銷售，銷路特別好。家家戶戶都跟著干，掙了錢就蓋新房。
你說，那你們村的陳村長還在嗎？
在，在。老板指了指村子深處，村長家在那邊，新建的三層小樓，好找得很。
你喝完水，往村子里面走。
你走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看。
新房子確實(shí)是新房子，建得很結(jié)實(shí)，裝修得也不錯。路上遇到的人，臉上都帶著笑，穿著也干凈體面。村子里的孩子跑來跑去，熱熱鬧鬧的。
怎么看，都是一個欣欣向榮的富裕村。
但你心里總覺得不對勁。
你走到村子深處，找到了陳村長家。一棟三層的別墅式小樓，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陳村長出來開門，認(rèn)出了你，愣了一下，然后熱情地把你迎了進(jìn)去。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臉色紅潤，穿著一件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手表。他把你讓到客廳，泡了好茶，又讓老婆去準(zhǔn)備飯菜。
你說，別忙了，我就是路過，進(jìn)來看看。
陳村長笑著說，先生您來得正好，您看看我們村，現(xiàn)在可是大變樣了。
你說，我看到了，變化確實(shí)很大。
陳村長得意地跟你說起村里這幾年的發(fā)展。他搞了合作社，帶著村民養(yǎng)豬養(yǎng)雞，又引進(jìn)了幾個加工項(xiàng)目，村里的人均收入翻了好幾番。他說，現(xiàn)在十里八鄉(xiāng)都羨慕他們村。
你聽著，沒說話。
等你喝完一杯茶，你才開口。
你說，陳村長，你還記得我當(dāng)年跟你說的話嗎？
**四**
陳村長的臉色變了。
只是一瞬間，但他確實(shí)變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后他又重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沒有剛才那么自然了。
他說，記得，記得。先生您說那塊地只能埋死人，不能動土建房。
你說，那你們村后那片坡地上，建的是什么？
陳村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說，我當(dāng)年跟你說過，不管修路還是蓋房，都要往西邊發(fā)展。但你們村的新房子，都建在東邊，建在那塊地的上面。
陳村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
他說，先生，我也沒辦法。村里發(fā)展得太快了，人越來越多，房子不夠住。那邊坡地地勢好，平整，離村子又近，大家都要往那邊建。我攔不住。
你說，你是一村之長，你攔不??？
陳村長不說話了。
你看著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攔不住，他是沒攔。村子富了，大家要蓋房，他要是攔著，得罪的是全村人。而且他自己也在那邊蓋了新房，就是現(xiàn)在你坐的這棟。
你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
你說，帶我去看看。
陳村長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帶你出了門。
你們沿著村子的主路往東走。路兩邊都是新房子，整整齊齊的，有的還在施工。你注意到，這些房子的地基打得都很深，有的地方挖出了幾米深的基坑，露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