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會議室的那個人------------------------------------------，梧桐葉密得透光。，手里捏著入職通知書，手心全是汗。，換了兩家公司。這一次，她終于進了南城最好的設計集團。"蘇晚？"："我是人事部小周，來接你的。走吧，先去設計部轉(zhuǎn)一圈，然后——""然后見CEO？"蘇晚接了嘴。，笑了："對，顧總今天有個新入職見面會，下午兩點，全員到場。你趕上了。"。。，顧行舟。。最年輕的建筑大師，二十八歲接手父親的公司，四年把盛恒推到行業(yè)頂端。媒體照片里的他永遠是冷淡的側(cè)臉，眼神像刀鋒。。，是梧桐巷里騎單車載她上學的少年。是蹲在門檻上幫她系鞋帶的那個大男孩。是他離開那天，她站在巷口哭到喘不上氣，而他連一句告別都沒有。。，跟著小周走進電梯。
"對了，"小周隨口說，"顧總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們待會兒進去別緊張啊。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工作嚴，但不是亂發(fā)脾氣的人。"
蘇晚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心情不好？"聲音不自覺輕了。
"好像是個項目的事吧，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們注意點就行。"
電梯門打開。小周帶她穿過走廊，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際線。
蘇晚的目光掃過每一扇門牌。
Archive——不是。
會議室A——不是。
會議室*——
"到了。"小周在一扇磨砂玻璃門前停下，"你們在外面等一下，我進去通報。"
蘇晚站在走廊里，和另外幾個新人一起等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12:58。
手在發(fā)抖。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近乎荒謬的預感。
門開了。
"蘇晚，"小周探出頭，"顧總說想先見你一個人，進來。"
所有人看了她一眼。
蘇晚的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腔。她走進去，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陽光毫無遮擋地灌進來。
蘇晚的目光在零點幾秒內(nèi)鎖定了窗前那個人。
深灰色西裝，肩線筆挺。他背對著門口，手里拿著文件，像在看什么。
他微微側(cè)了一下頭。
側(cè)臉的輪廓——
蘇晚的呼吸停了。
就是他。
顧行舟轉(zhuǎn)過身來。
蘇晚的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一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十年前是溫的，像巷子里黃昏的光?，F(xiàn)在是冷的，像十二月的江水。
"這位是？"他把文件合上，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波瀾。
蘇晚整個人僵住了。
小周趕緊說："顧總，這是今天新入職的設計師，蘇晚。建筑設計一個組的——"
"嗯。"顧行舟打斷了她。
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坐下來，動作從容，好像剛才那個回頭只是隨意一瞥。
"坐。"
蘇晚機械地走過去，坐下來。大腦一片空白，但眼睛一秒也沒離開過他。
他還記得她嗎？
他當然記得。他們一起長大，他比她大四歲，從她六歲起就是她的"顧哥哥"。怎么可能不記得？
但顧行舟的表情，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平靜。冷淡。職業(yè)化。
"你的簡歷我看了。"他翻開面前的紙張，垂著眼，"南城大學畢業(yè)，之前在兩家公司待過，參與過三個項目。成績一般。"
蘇晚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
成績一般。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特殊的東西。不像認識她的人會用的語氣。
"不過盛恒不看出身，"顧行舟抬起眼，"只看你能不能做出東西。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看了她一眼。
很短。短到蘇晚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翻簡歷的手指，停了零點幾秒。
然后繼續(xù)翻了下去。
"沒什么事的話，你先出去吧。下午兩點，全員會議，別遲到。"
蘇晚站起來。
她想說什么。一百句話堵在喉嚨里，每一句都重得像石頭。
但她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聽到身后一個聲音。
很輕。
"……慢走。"
蘇晚猛地回頭。
顧行舟已經(jīng)低下頭看文件了，表情毫無破綻。
下午兩點，全員會議。
蘇晚坐在會議室角落，整個人像坐在云上，輕飄飄的。
顧行舟走進來。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手腕。文件夾夾在腋下，腳步不急不緩。
蘇晚盯著他走到主位，坐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她的時候——
沒有停留。
像掃過空氣一樣，自然移開了。
蘇晚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今**要是跟新入職的同事打個招呼，"顧行舟開口，聲音在會議室里低低地回響，"盛恒的規(guī)矩很簡單——我不管你以前在哪里做，也不管你是什么學歷。到這里來，就用作品說話。"
有人問："顧總，聽說這次新項目是南城地標？能透露一下嗎？"
顧行舟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明知故問"的表情。
"能透露的就一句話——誰拿出最好的方案，誰就當主創(chuàng)。"
全場一陣騷動。
蘇晚盯著他的臉，心臟一下一跳。
他還是這樣。說話的方式，微微偏頭的習慣，思考的時候拇指摩挲食指指節(jié)——全部都沒變。
但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會議結(jié)束，人群散去。蘇晚走在最后面，心跳得像要去赴一場判決。
走廊里人不多了。她看見顧行舟走在前面，旁邊跟著兩個高管，在低聲討論。
蘇晚加快腳步。
"顧總。"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是抖的。
顧行舟停下來，轉(zhuǎn)身。那兩個高管知趣地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他們兩個。
蘇晚仰頭看著那張臉——這張臉在她夢里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次。
"有事？"顧行舟問。語氣平淡。
蘇晚深吸一口氣。
"顧總，"她說，聲音比她以為的要穩(wěn)，"不記得我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顧行舟看著她。
他的表情一絲一毫都沒有變化。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往前走。
"應該認識你嗎？"
他的聲音被穿堂風吹散了，輕飄飄地落在蘇晚腳邊。
像一句玩笑。
又像一把刀。
蘇晚站在走廊里，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簌簌響。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紅印。
不記得。
應該認識你嗎？
她咬住嘴唇，嘗到了一點鐵銹味。
十年。她用了十年去忘記一個人，而那個人用一句話把她十年的努力全部清零了。
不。
蘇晚抬起頭，看著顧行舟消失的那個走廊拐角。
他記得。
他一定記得。
因為他轉(zhuǎn)身之前——
有一瞬間，他的目光不是冷的。
是疼的。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