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杯泡面------------------------------------------，眼睛干澀得像塞了兩團砂紙。。窗外的**從霓虹閃爍變成了灰藍色天際，又變成了刺目的白光?？照{(diào)早就停了，六月的悶熱像一塊濕透的抹布捂在臉上。。，改到現(xiàn)在——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早上六點四十三分?！安畈欢嗔??！彼匝宰哉Z，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甲方已經(jīng)換了三次方向，每一次都是“大老板突然有了新想法”。上一次溝通會上，甲方市場總監(jiān)笑著說：“沈浪啊，你們這一版方向?qū)α耍懿荒茉俪鲆粋€年輕化的版本？要那種……你懂的，Z世代的調(diào)性?！?。他當然懂。他改了一整夜。，關(guān)軟件，合上筆記本電腦?！@把椅子是他工作第三年咬牙買的，三千多塊，是他出租屋里最值錢的家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康師傅紅燒牛肉面，他吃了三天了。昨天中午泡的，吃了一半，改了PPT忘了吃完，涼了，又加熱水，又忘了?，F(xiàn)在那個紙碗放在桌角，面條已經(jīng)泡成了灰色糊狀物體，散發(fā)出一股讓人不太愉快的酸味。。。大學畢業(yè)兩年。廣告公司策劃，月薪八千，房租兩千五，每天通勤兩小時。沒有社交，沒有戀愛，沒有生活。只有改不完的方案、加不完的班、永遠在催的客戶和永遠在畫餅的老板。。，是媽媽發(fā)來的微信：“小浪，隔壁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在老家當老師，你要不加人家微信聊聊？照片我發(fā)你了，挺漂亮的?！?br>配了一張照片。一個圓臉姑娘，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挺溫柔的。
他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上次相親，他跟那個姑娘聊了一個星期，人家問他周末有什么愛好，他說加班；問他喜歡什么運動，他說從工位走到飲水機算嗎。姑娘回復了一個“哈哈”，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經(jīng)營一段感情。他的時間全都賣給了公司，換來一份剛剛夠活著的薪水。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老板的微信：“沈浪，早啊?？蛻裟沁呎f要加一頁競品分析，你今天中午之前發(fā)給我哈。”
今天中午?，F(xiàn)在是早上七點不到。他昨晚一夜沒睡。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著，想打一行字：老板，我連續(xù)工作了二十三個小時，能讓我先睡一會兒嗎？
但他沒發(fā)。
因為他知道老板會怎么回：年輕人嘛，拼一拼，熬一熬就過去了，我當年比你還拼呢。
老板今年三十五，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一半。據(jù)說上個月體檢查出了胃潰瘍，醫(yī)生讓他住院他沒去，說項目要緊。
沈浪把手機放下。
他盯著第28版PPT的封面，上面寫著“XX汽車品牌年輕化整合營銷方案”。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這東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嗎？重要到值得他熬一整夜？重要到值得他三天吃泡面？
他又看了一眼墻上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他入職時寫在備忘錄里的目標：
25歲之前存夠10萬塊。28歲當上總監(jiān)。30歲買房。35歲結(jié)婚。
現(xiàn)在他二十二歲，存款三千塊，連女朋友都沒有。按這個進度，35歲結(jié)個屁婚。
胃突然抽了一下，尖銳的疼。
他捂著胃，彎腰，額頭抵著桌面。桌面上有不知道什么時候濺上的咖啡漬，散發(fā)著一股苦味。他的胃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吃了兩片鋁碳酸鎂，沒什么用。
疼了一會兒，好一些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窗外。陽光白晃晃的，刺眼。樓下街道上有人在趕早高峰，有人騎電動車，有人擠公交，有人拎著早餐小跑。每個人都低著頭，行色匆匆，像被什么東西追趕著。
他突然覺得好累。
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怎么都休息不過來的疲倦。好像從畢業(yè)那天開始，他就在跑，一直跑，跑了一年多，不知道跑向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被后面的人踩過去。
他想請個假。好好睡一覺?；乩霞掖齼商?。跟媽媽吃頓飯。
這個念頭在心里轉(zhuǎn)了幾圈，又自己消退了。
等這個項目做完吧。他對自己說。做完就請假。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準備去衛(wèi)生間洗把臉。手離開桌面的那一刻，一陣眩暈襲來。
眼前的東西開始旋轉(zhuǎn)。電腦屏幕、文件、便利貼、泡面碗，全都旋轉(zhuǎn)起來，像被一個看不見的漩渦吸進去。他的視線模糊了，耳朵里響起尖銳的嗡鳴，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聲。
他想扶著椅子，手伸出去，抓住了椅背——但那一瞬間他的手指突然沒了力氣，像有人把骨頭從他手上抽走了。
他聽到椅子倒地的聲音。
然后是自己的后腦勺撞在地板上的悶響。
不疼。
竟然不疼。
他躺在地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明亮得發(fā)白，白色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扇正在打開的門。
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腦子里浮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我這輩子，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啊。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