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這保姆，老娘不干了
陳玉芳的退休宴，是在老城區(qū)那家“聚福樓”辦的。
包廂里熱氣騰騰，推杯換盞的聲音此起彼伏。親友們一個個紅光滿面，說著那些陳玉芳聽了無數(shù)遍的客套話：“玉芳啊，辛苦半輩子，終于熬出頭了，以后就在家享清福，抱抱孫子，多美氣！”
陳玉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嘴角的肌肉卻有些僵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常年做家務(wù)有些粗大，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剛才剝蝦時留下的一點紅油。
“享清福？”她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婆婆”兩個字。
陳玉芳心里咯噔一下。婆婆三年前就走了，這備注一直沒改，現(xiàn)在打來電話的，是老家那個難纏的小姑子，或者是那個只會使喚人的大姑姐？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大姑姐趙大蘭的大嗓門，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玉芳啊，聽說你今天辦退休了？正好！媽最近腿腳不利索，我想著把你接回老家住幾天，順便把老屋那幾畝地的玉米收了。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別整天在那大城市里瞎逛?！?br>陳玉芳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想起這三十年。年輕時伺候公婆，中年時照顧丈夫趙滿倉和兒子趙強，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以為能喘口氣，結(jié)果這“任務(wù)”就像接力棒一樣，剛放下一個，另一個立馬就遞到了手里。
“大姐，我……”陳玉芳剛想開口解釋自己報了老年大學的攝影班，卻被大姑姐打斷了。
“哎呀別說了，滿倉也在家吧？讓他明天開車送你回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聚了?！?br>電話掛斷了。陳玉芳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緊接著，兒子的電話又打了進來。趙強的語氣比大姑姐好不到哪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焦躁：“媽，聽說你退休了？那正好，小曼下個月要回公司上班，孩子沒人帶。你趕緊回來，我和小曼還要去挑個嬰兒床，你給參謀參謀。”
陳玉芳看著滿桌的雞鴨魚肉，突然覺得眼前發(fā)黑。
她看著坐在主位旁邊的趙滿倉。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滿臉紅光地跟親戚吹牛，面前的盤子里堆滿了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