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臉上，冰冷渾濁。
林湛猛地睜眼。
視野里是污濁的暗色，高處漏下鐵灰色的天光。身下是潮濕稻草，硌得生疼。頭痛炸裂，記憶碎片沖進(jìn)腦?！赴埠罡招至肢k淬毒的眼神，嫡母周氏冰冷的判決：“庶子林湛，不孝不悌，行為不端……逐出家門，永不召回！”
最后是這座荒郊破廟。
他撐坐起身。粗布單衣被冷汗浸透。胃部傳來尖銳的絞痛。目光落在神像前——缺口的陶碗里，半個(gè)灰黑發(fā)霉的窩頭。
前身吃了這口霉糧，高燒死在這漏雨的角落。然后，換成了他。
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剛在頂級(jí)歷史期刊發(fā)表論文，正沖刺碩士答辯的卷王，林湛。
滴答。又一滴雨水砸在后頸。
林湛顫了顫，徹底清醒。
沒有驚恐絕望，一種近乎荒謬的冷靜壓倒一切。前世浸淫故紙堆十?dāng)?shù)年，看慣王朝更迭，眼下不過是從研究者變成親歷者。
而且，是手持“攻略”的親歷者。
科場(chǎng)？
他緩緩咧開嘴。笑容很淡，眼底卻裂開冰層，透出灼人銳光。
四書五經(jīng)？倒背如流是基操。歷代科舉真題、范文程墨、考官偏好、政論風(fēng)向？他腦子里有個(gè)移動(dòng)數(shù)據(jù)庫。詩詞策論？前世分析模仿的名家手筆，比這破廟漏的雨點(diǎn)還多。
侯府用宅斗手段把他逼上絕路？
蠢貨。
你們把我扔到絕路，卻不知這條路盡頭的門，門后的規(guī)則，我比你們清楚一萬倍！
“呵……”低啞笑聲在破廟回蕩。林湛扶桌站起，頭暈?zāi)垦?，胃痛如絞。
但他站得很穩(wěn)。
目光掃過角落。摸索，摳挖——半塊殘破磚硯，小半截禿墨錠，一片碎瓦。
沒有筆，沒有紙。
他扯下頭發(fā)，找來枯草，用衣線捆扎成束。紙？看向地面，看向碎瓦。
原身記憶：明日，江陵城西“流觴園”，致仕翰林張老大人設(shè)文會(huì)。
很好。
蹲身，刮墨粉，吐唾研墨。墨汁晦暗渾濁。
用那束頭發(fā)枯草筆，蘸汁，在神像前平整地面，懸腕落筆。
筋骨嶙峋的顏體打底，融一絲千年后的開張。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文天祥《正氣歌》。正氣，是最好的鎧甲，也是最鋒利的矛。
手腕虛浮，腸胃絞痛，冷汗涔涔。但筆下字跡，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