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四個燃?xì)庠钔瑫r開火，鍋里燉著排骨，蒸著魚，炒著菜，還有一鍋湯在咕嘟咕嘟冒泡，第一次對自已“凡事都要親力親為”的原則產(chǎn)生了懷疑?！爸獍。灰獘寢寧兔?？”客廳里傳來沈母的聲音?！安挥?！”沈知意擦了把汗，“您陪爸看電視就行！”，說“我來做飯”？？還是因為想在他面前展示一下自已除了做實驗之外的其他技能？，展示技能變成展示狼狽。，門鈴響了。
沈知意正手忙腳亂地往盤子里盛菜，聽到沈母踩著歡快的腳步去開門。

“哎呀，小霍來啦！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

“阿姨好?！被粞源ǖ穆曇魪男P(guān)傳來，“第一次登門，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歡什么，隨便帶了一點?！?br>
沈知意探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拿穩(wěn)鍋鏟。

這叫“隨便帶了一點”？

霍言川手里拎著的禮物，目測至少有六樣，從茶葉到保健品到進(jìn)口水果，滿滿當(dāng)當(dāng)堆了一懷。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哎喲來就來嘛，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快坐快坐，老沈，倒茶！”

沈知意收回視線，繼續(xù)和鍋里的魚作斗爭。

兩分鐘后，廚房門口多了一個人。

霍言川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的背影。

“需要幫忙嗎？”

沈知光頭都沒回：“不用，馬上就好。你去客廳坐著，陪我爸說說話?！?br>
“**剛才問我，對新能源行業(yè)的看法?！?br>
“然后呢？”

“我說了二十分鐘。”

沈知意終于回過頭，狐疑地看著他：“我爸聽完了？”

“聽完了。還問了很多細(xì)節(jié)?！?br>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

她爸，一個退休的中學(xué)物理老師，最大的愛好就是關(guān)心**科技發(fā)展?；粞源ㄟ@招，精準(zhǔn)打擊。

“你故意的？”

霍言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手忙腳亂的灶臺上：“真的不需要幫忙？”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還沒盛出來的湯，終于妥協(xié)：“那你幫我把湯盛出來，小心燙。”

霍言川挽起袖子，走進(jìn)廚房。

沈知意看著他熟練地關(guān)火、端鍋、盛湯，動作行云流水，比她還利落，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會做飯？”

“一個人住，會一點?！?br>
沈知意看著那碗湯，湯色清亮，排骨燉得恰到好處，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這叫會一點？”

霍言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怎么，想學(xué)？”

沈知意還沒來得及回答，客廳里傳來沈母的聲音：“知意啊，菜好了沒？別讓小霍餓著！”

“來了來了！”

飯桌上，氣氛比沈知意預(yù)想的融洽。

沈母不停地給霍言川夾菜，一邊夾一邊念叨：“小霍啊，多吃點，知意做的菜味道還可以吧？”

“很好吃?！被粞源戳搜蹖γ媛耦^吃飯的沈知意，“沒想到她手藝這么好?！?br>
沈知意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總覺得他在憋笑。

沈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沈知意心里一緊。

來了，她爸的保留節(jié)目——拷問環(huán)節(jié)。

“小霍啊，”沈父端起茶杯，“你們霍氏集團(tuán)做新能源，具體是哪一塊？”

“儲能系統(tǒng)和新型電池材料的研發(fā)應(yīng)用。”

“哦?！鄙蚋更c點頭，“那你知道目前主流的儲能技術(shù)有哪些嗎？”

沈知意扶額。

爸，這是見家長，不是研究生面試。

但霍言川居然真的認(rèn)真回答起來，從鋰離子電池講到全釩液流電池，從能量密度講到循環(huán)壽命，深入淺出，條理清晰。

沈父聽得頻頻點頭，不時追問幾句，兩個人居然聊出了學(xué)術(shù)研討會的架勢。

沈母在旁邊使了好幾次眼色，沈父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好好好，”他難得露出笑容，“年輕人懂技術(shù)、有見解，不錯?！?br>
沈知意松了口氣。

霍言川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

沈知意看過去，他用眼神示意：過關(guān)了？

沈知意微微點頭：暫時。

飯后，沈知意送霍言川下樓。

走到車旁，霍言川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挺有意思。”

沈知意苦笑：“他平時話沒這么多，今天是因為遇到知音了?！?br>
霍言川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又想起什么。

“對了，你明天幾點去實驗室？”

“八點。怎么了？”

“記得吃早飯?！?br>
沈知意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路上慢點?！彼f。

霍言川點點頭，發(fā)動車子。

沈知意站在樓下，看著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覺得心跳快了半拍。

一定是跑上跑下累的。

她這樣告訴自已。

三天后，沈知意徹底忘記了“記得吃早飯”這句囑咐。

早上七點進(jìn)實驗室，一直忙到下午兩點，中間只喝了一杯咖啡。細(xì)胞傳代、數(shù)據(jù)記錄、試劑配制，一連串的實驗步驟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根本沒空想別的。

“沈師姐，你不餓嗎？”小學(xué)妹探頭進(jìn)來，“都兩點了。”

“等會兒再吃?！鄙蛑忸^也不回，盯著顯微鏡。

小學(xué)妹嘆了口氣，正要說什么，忽然被身后的人輕輕撥開。

“請問，沈知意是在這里嗎？”

低沉的男聲，禮貌而克制。

小學(xué)妹回頭，看到來人，眼睛瞬間睜大。

一米八五的個子，深灰色襯衫，五官深邃，氣質(zhì)矜貴。

關(guān)鍵是，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在、在的！”小學(xué)妹連忙讓開，“師姐，有人找！”

沈知意從顯微鏡上抬起頭，看到來人，愣住了。

“霍言川？”

霍言川走進(jìn)來，目光掃過實驗臺上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最后落在她臉上。

“兩點了，”他說，“你吃飯了嗎？”

沈知意這才想起來，三天前他說過的那句話——“記得吃早飯”。

她以為只是客套。

“我……還沒。”她誠實道。

霍言川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保溫桶放在她面前的操作臺上，打開。

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蒜蓉蝦仁、蒸蛋，外加一碗冬瓜湯。

沈知意看著那些菜，忽然覺得肚子咕咕叫起來。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霍言川淡淡道：“上次在你家吃飯，**說的?！?br>
沈知意：“……”

媽，您可真行。

小學(xué)妹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師姐，這是你男朋友??？”

沈知意還沒來得及回答，霍言川已經(jīng)替她說了：“是?！?br>
小學(xué)妹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嘴跑出去了。

沈知意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面前的保溫桶，最后看向霍言川。

“你……專門來給我送飯？”

“協(xié)議第十八條，”霍言川說，“乙方實驗太忙時，甲方需提供送餐服務(wù)?！?br>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是來履行協(xié)議的？”

“對。”

沈知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jìn)嘴里。

味道意外地好。

“這是你做的？”她問。

霍言川頓了一下：“買的?！?br>
沈知意狐疑地看著他。

買的？買的為什么要頓那一下？

但她沒追問，只是低頭繼續(xù)吃飯。

霍言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吃。

實驗室很安靜，只有儀器運轉(zhuǎn)的嗡嗡聲。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耳邊的碎發(fā)。

她吃飯很專注，但不像他見過的那些名媛那樣細(xì)嚼慢咽，而是真的在“吃”——夾菜、扒飯、喝湯，動作利落，毫不扭捏。

霍言川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看什么？”沈知意忽然抬頭。

他收回視線，面色如常：“看你吃飯?！?br>
沈知意眨眨眼：“好看嗎？”

霍言川沉默了一秒：“還行?！?br>
沈知意笑了，繼續(xù)吃飯。

吃完飯，霍言川收拾好保溫桶，站起身。

“晚上還有應(yīng)酬，”他說，“可能喝不少。”

沈知意立刻反應(yīng)過來：“需要解酒服務(wù)？”

“看你有沒有時間?！?br>
“幾點結(jié)束？”

“不確定。”

沈知意思考了兩秒，從實驗服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一行字遞給他。

“這是我手機(jī)號，你結(jié)束前發(fā)消息給我，我提前準(zhǔn)備?！?br>
霍言川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折好放進(jìn)口袋。

“好?！?br>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下次記得按時吃飯?！?br>
沈知意點點頭。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協(xié)議第十八條，她是寫了“送餐服務(wù)”和“解酒服務(wù)”，但沒寫具體怎么執(zhí)行。

他今天來送飯，是按照協(xié)議來的。

但她剛才主動說要給他送解酒藥，是出于什么？

履行協(xié)議？

還是別的什么？

沈知意看著面前已經(jīng)空了的保溫桶，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

晚上十點，沈知意收到一條消息。

霍言川：九點結(jié)束，在XX會所，方便嗎？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回復(fù)：方便，二十分鐘到

她拿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解酒藥和保溫杯——保溫杯里是她剛泡的蜂蜜水——出了門。

二十分鐘后，出租車停在會所門口。

沈知意下車，就看到霍言川站在臺階上，身邊還站著幾個人。

都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生意場上的。

霍言川最先看到她，沖她招了招手。

沈知意走過去，把解酒藥和保溫杯遞給他。

“先吃解酒藥，再喝蜂蜜水。”

霍言川接過來，當(dāng)著她和那幾位中年男人的面，拆開藥盒，把藥吃了，又?jǐn)Q開保溫杯喝了幾口蜂蜜水。

那幾個中年男人面面相覷。

“霍總，這位是……”

“女朋友。”霍言川淡淡道，“來接我?！?br>
沈知意配合地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中年男人們立刻換上了然的表情，紛紛夸道：“霍總好福氣?。∨笥颜尜N心！”

霍言川沒接話，只是看向沈知意：“等我一下，我送他們上車，然后一起走?！?br>
沈知意點點頭。

五分鐘后，霍言川送走了那幾位，走回她身邊。

“走吧。”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問：“喝了多少？”

“白的，大概半斤?！?br>
沈知意皺眉，湊近了一點，聞了聞他身上的酒氣。

確實挺重的。

但她湊近的時候，霍言川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離得太近，近到他能聞到她頭發(fā)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

“還能走嗎？”沈知意問完，往后退了一步。

霍言川穩(wěn)了穩(wěn)心神：“能。”

車停在不遠(yuǎn)處，霍言川沒叫代駕，而是打了輛車。

“車明天讓人來開。”他解釋。

沈知意點點頭，跟著他上車。

車上，霍言川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看起來不太舒服。

“很難受？”她問。

“還好?！?br>
沈知意沒說話，只是把他手里的保溫杯拿過來，又遞給他：“再喝點蜂蜜水?！?br>
霍言川睜開眼，接過來喝了幾口，又把杯子還給她。

沈知意把杯子收好，忽然想起什么。

“你下次能不能少喝點？”

霍言川轉(zhuǎn)頭看她。

“協(xié)議第十八條，我是要給你提供解酒服務(wù)，”沈知意認(rèn)真道，“但沒說每次都得我來。你要是經(jīng)常這么喝，對身體不好?！?br>
霍言川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關(guān)心我？”

沈知意頓了一下，然后理直氣壯地說：“作為合作方，關(guān)心合作伙伴的健康是基本禮儀?！?br>
霍言川笑了。

是真的笑，眉眼舒展，笑意直達(dá)眼底。

“好，”他說，“我盡量?！?br>
車停在沈知意樓下。

“我到了。”沈知意說，“你回去好好休息?！?br>
霍言川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然后他對司機(jī)說：“麻煩掉頭，回剛才的地方?！?br>
司機(jī)一愣：“先生，您不是要回家嗎？”

“車還在那邊，我去開。”

司機(jī)這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動車子。

霍言川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看向五樓的方向。

那里，燈已經(jīng)亮了。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關(guān)心合作伙伴的健康是基本禮儀”。

合作伙伴。

他低頭笑了笑，沒說什么。

五樓窗邊，沈知意看著那輛出租車掉頭離開，愣了一下。

他不是說有人來開車嗎？怎么又回去了？

她拿起手機(jī)，想發(fā)消息問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算了，他那么大個人了，還能丟不成？

沈知意放下手機(jī)，去洗漱睡覺。

躺在床上，她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他中午來送飯，晚上她去送解酒藥。

按照協(xié)議第十八條，這叫“互幫互助”。

但為什么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超出協(xié)議的范疇？

沈知意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蓋住臉。

睡覺。

別想太多。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七點進(jìn)實驗室，看到操作臺上多了一個保溫桶。

旁邊壓著一張便條：

“記得吃早飯?！簟?br>
沈知意愣在那里，看著那張便條，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開保溫桶。

里面是熱騰騰的粥、煎蛋、還有幾樣小菜。

她拿起手機(jī)，給霍言川發(fā)了一條消息。

沈知意：謝謝早飯。但協(xié)議里沒寫這一條。

兩分鐘后，回復(fù)來了。

霍言川：這是補充條款。

沈知意：什么補充條款？我怎么不知道？

霍言川：昨天剛加的。

沈知意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想了想，又發(fā)了一條：

沈知意：那我是不是也得加一條補充條款，作為交換？

霍言川：你想加什么？

沈知意咬著嘴唇思考了兩秒，回復(fù)：

沈知意：還沒想好。先欠著。

霍言川：好。欠著。

沈知意收起手機(jī)，看著面前的保溫桶，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小學(xué)妹探頭進(jìn)來，看到她的表情，小聲問：“師姐，你怎么笑得這么開心？”

沈知意立刻板起臉：“有嗎？沒有。做實驗?！?br>
小學(xué)妹縮回腦袋，小聲嘀咕：“明明就有……”

沈知意沒理她，低頭吃早飯。

粥的溫度剛剛好。

就像某人掐著時間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