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證明狗是你的?”,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消防制服的男人,差點笑出聲來。。分手三年零四個月的前男友。此刻堵在我家門口,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手里還拿著個文件夾,活像是來查水表的。“對。”他把文件夾翻開,露出里面幾張打印出來的表格,“有人舉報你非法養(yǎng)犬,我們需要核實一下。誰舉報的?不方便透露?!薄_€是那樣,眉毛很濃,眼窩很深,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沖進火場救人的樣子。當初我就是被他這張臉騙了,以為長得周正的消防員一定人品端正,結果呢?,就發(fā)了條微信:我們不合適,算了吧。
算了吧。
三個字,三年感情,算得干干凈凈。
“陸延川?!蔽铱恐T框,抱著胳膊,“你要查我養(yǎng)狗,可以。把你的證件給我看看?!?br>
他愣了一下。
我從他眼神里捕捉到一絲慌亂,心里頓時有了底。**的非法養(yǎng)犬,肯定是找借口來的。這男人分手的時候躲著我走,現在倒自已送上門來了?
“沒帶?”我挑眉。
“在執(zhí)行公務……”
“行,那我打電話給***問問,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管抓狗了?”
我作勢要掏手機,他果然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蘇念!”
他離我太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著一點煙火氣,消防員特有的味道。以前我總說這是“人肉滅火器味”,他就把我摟進懷里,說那給你滅滅火。
該死。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陸延川也意識到自已失態(tài),清了清嗓子,聲音放軟了幾分:“念念,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看我?”我笑了,“分手三年,現在想起來看我?你老婆同意嗎?”
“我沒結婚。”
“那女朋友呢?”
“也沒有?!?br>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以前每次出任務回來,他就是這么看我的,像在確認我還在。
我偏過頭不看他:“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br>
“狗的事……”
“狗是我的,不需要你證明?!?br>
“那你得拿出證據。”他又變回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比如狗的戶口本、疫苗本,或者……”他頓了頓,“你能叫它,它答應?!?br>
“你逗我?”
“這是規(guī)定。”
我深吸一口氣。行,你不是要我叫嗎?
我把門推開一點,沖屋里喊了一聲:“大黑!”
聲音落地,屋里傳來一陣爪子扒拉地板的聲音,然后我家那只二哈搖頭晃腦地沖了出來,舌頭甩得都快飛起來了。
然后,詭異的事發(fā)生了。
大黑跑到門口,沒有像往常那樣往我身上撲,而是停在了陸延川面前,歪著腦袋看了他兩秒,然后——
“汪汪!”
它沖他叫了兩聲,然后一**坐在地上,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眼神那叫一個諂媚。
我:???
“大黑?”我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它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看陸延川,這回更過分了,直接把腦袋往他腿上蹭,嘴里還發(fā)出那種撒嬌的哼哼聲。
陸延川低頭看著它,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那種見到陌生狗的正常反應,而是一種……怎么說呢,像是被什么擊中了一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頭看我,臉色白得嚇人:“你叫它什么?”
“大黑啊。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這名字怎么了?”我被他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它小時候黑乎乎的,我就隨便起的,有問題嗎?”
“隨便起的……”他喃喃地重復了一遍,眼神更奇怪了,“你知道大黑是誰嗎?”
“我家狗啊?!?br>
“不是?!彼麚u頭,聲音有點飄,“我養(yǎng)過一條狗,也叫大黑。是我小時候在農村老家養(yǎng)的,一條**,黑的,陪了我十三年。后來……死了?!?br>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你編的吧?”
“我沒編?!彼粗厣夏侵贿€在蹭他的哈士奇,“而且它剛才看我的眼神,和大黑一模一樣?!?br>
“你少來?!蔽倚睦镉悬c發(fā)毛,但還是強撐著,“哈士奇都長那樣,看誰都深情?!?br>
“不是?!彼紫聛恚嗣蠛诘哪X袋。大黑立刻躺倒,把肚皮露出來,四肢蜷著,眼睛瞇成一條縫,那副享受的樣子……
我越看越不對勁。
大黑平時對陌生人警惕得很,帶出去遛彎見人就躲,從來沒這么主動親近過誰。今天這是怎么了?中邪了?
“蘇念?!标懷哟ㄌ痤^,“這條狗你什么時候養(yǎng)的?”
“三年前?!蔽艺f完就后悔了。
果然,他眼神一動:“三年前什么時候?”
“……分手后一個月?!?br>
他的表情變得很復雜,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你還記得我們分手那天,我跟你說過什么嗎?”
我記得。
怎么會不記得。
那天他發(fā)完微信就消失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去***堵他,他同事說他請假回老家了。我站在***門口給他發(fā)了條消息:你就這么走了?
他回了四個字:對不起,保重。
“你說對不起,保重?!蔽铱粗?,“怎么,現在想起來了?”
“不是這句?!彼麚u頭,“我之前說的。當面說的?!?br>
我皺眉。當面?我們分手哪來的當面?
“你在說什么?我們分手不就是一條微信的事嗎?”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句讓我徹底懵了的話:
“我當面跟你說的。在你家樓下。你讓我滾,我說我會滾,但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以后養(yǎng)狗,能不能叫它大黑?”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他不像是在開玩笑??晌艺娴牟挥浀眠@件事。
“你胡說什么?”我的聲音有點抖,“我們分手那天我壓根沒見過你!”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了然。
“你不記得了?!彼吐曊f,“也對,你怎么會記得?!?br>
“陸延川,你把話說清楚——”
話沒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消防制服的小伙子跑上來,喘著氣喊:“陸隊!緊急出警!東街那邊起火了!”
陸延川站起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大黑一眼,然后轉身就走。
“陸延川!”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是說:“狗的事……我會再來的?!?br>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里亂成一團。大黑蹲在我腳邊,也看著那個方向,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送別什么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手機電腦,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個破舊的院子。院墻是土坯的,墻根長滿了青苔,角落里堆著柴火和農具。
我低頭看自已——一雙枯瘦的手,滿是皺紋和老繭,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胸口的位置有一塊深色的污漬,像是……血。
我在做夢。我知道自已在做夢。
可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能聞見院子里那股潮濕的泥土味,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狗叫,能感覺到胸口那里隱隱作痛。
“老頭子,進來吃飯了?!?br>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屋里傳來。我轉身,看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老**站在門口,頭發(fā)花白,臉上全是褶子,但眼睛亮亮的,正看著我笑。
我想開口說話,卻發(fā)現自已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院門外面?zhèn)鱽硪魂囎下?,緊接著是一聲低沉的狗叫。
老**笑了:“大黑回來了,快去給它開門?!?br>
大黑。
我心里一顫,下意識往院門走去。
打開門,外面蹲著一條狗。
黑的,**,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亮得驚人。它看著我,尾巴輕輕搖了搖,然后站起來,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粗糙的皮毛,溫熱的體溫,還有它呼吸時噴在我手上的熱氣。
我低頭看著它,突然發(fā)現它脖子上掛著一個東西——一個破舊的布條,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我蹲下去,湊近了看。
那上面寫著:此狗有主,名叫——
后面的字被血跡糊住了,看不清。
我伸手想去摸那個布條,狗卻突然站起來,朝著一個方向狂吠。我順著它的視線看去,遠處的天邊燒得通紅,像是有大火在燃燒。
“老頭子,快回來!”
老**的聲音變得尖利,我回頭,發(fā)現她站在院子里,臉上的表情驚恐萬分。
我抬腳想往回走,卻發(fā)現自已的腿邁不動。
低頭一看,那條黑狗正死死咬著我的褲腿,把我往相反的方向拖。
“大黑,你干什么?”
它不松口,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睛死死盯著我,那眼神……
像在求我。
求我跟它走。
“老頭子!”
老**的聲音越來越遠,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院子、土墻、遠處的火光,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片混沌的灰。
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
黑狗的,亮得驚人的眼睛。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疼。我捂著胸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一樣。
大黑不知道什么時候跳上了床,正趴在我腳邊睡覺。我這一動把它吵醒了,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趴下去,繼續(xù)睡。
我看著它,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個夢太真實了。那個老頭,那條黑狗,那遠處的火光……還有那眼神,和大黑剛才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不,和大黑看陸延川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腦袋,它哼了一聲,把腦袋往我手心里蹭。
就在這時候,我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手腕內側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道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咬過的痕跡,兩個小小的凹陷,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我愣住了。
這個位置,這個形狀……
就像是被狗咬的。
可大黑從來不咬人。
而且這個印子,我看著看著,總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在什么時候見過……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蘇念女士嗎?我們是市消防支隊,陸延川同志昨晚出警時受傷了,現在在醫(yī)院。他在昏迷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字,麻煩您過來一趟可以嗎?”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窗外傳來一陣狗叫。大黑不知道什么時候跳下床,正趴在窗臺上,對著外面嗚嗚地叫。
那聲音,和我夢里那條黑狗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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