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井口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是模糊的。但我知道他在笑——因為他的眼睛彎了一下，像兩筆淺淺的墨痕。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沒有猶豫，踏了進(jìn)去。

光碎了。不是安靜地碎，而是發(fā)出一種“嘶”的聲音，像燒紅的鐵丟進(jìn)冰水。碎開的光點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什么東西從底下拽走了。井口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復(fù)了原來的亮度——但我總覺得，它比剛才更藍(lán)了一點，藍(lán)得不正常，藍(lán)得像是剛從**上剝離的顏色。

我的手電筒啪嗒掉在地上。聲音在寂靜的天臺上炸開，像一記耳光。

那些人——那些魂——沒有一個轉(zhuǎn)頭看我。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口井，像在排隊。其中一個年輕的女人在低聲哭泣，聲音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斷斷續(xù)續(xù)，每一聲都帶著回音，好像她在哭的同時，還有另一個她在別的地方也同時哭。她的臉上有淚痕，但淚是光的，閃著冷白色的熒光，一滴滴落在地上，沒有聲音，滲進(jìn)水泥里就不見了。

我想跑。腿卻釘在原地。不是我不想動——是我的腿像被人從地面伸出的手抓住了。我低頭看，水泥地干干凈凈。但那股被抓住的感覺無比真實，冰冷，像冬天赤腳踩在鐵板上。

這時，一個聲音從腳邊傳來。

“你看到啦？”

聲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有人貼著你的耳膜在說話。我猛地低頭。

一只金色的貓，半透明的，臥在水泥圍欄上。月光穿過它的身體，在地上投下一片比周圍更暗的影子——不，不對，透明的身體不應(yīng)該有影子。那只影子不是貓的形狀，而是一個蜷縮著的嬰兒的輪廓。

它看我的眼神，像極了金豆——那種“你們?nèi)祟愒趺词裁炊疾恢馈钡南訔壷袔е唤z慈祥。但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豎線，可那條豎線偶爾會變成橫的，像一個橫過來的“一”字。

“你是……”我的聲音像別人的。

“金豆它媽媽?！必堈f。它的嘴沒有動。聲音是從它身體里發(fā)出來的，像收音機調(diào)頻時竄出來的人聲。

那一晚，我知道了這棟樓的天臺上有一口輪回井。每天午夜打開，天亮前關(guān)上。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