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大概十分鐘，村子的輪廓從竹林后面露了出來。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淺淺的河溝分布，房屋大多是青磚灰瓦的老式建筑，有些是二層小樓，貼著白瓷磚，在灰撲撲的老房子中間顯得格外刺眼。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干粗得三四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扎進(jìn)土里，又長成了新的樹干，一株樹愣是長成了一小片樹林。榕樹下有幾個老人在打牌，看到顧墨塵走過來，抬起頭來看了看，有人認(rèn)出了他。
“墨塵回來了？”
他應(yīng)了一聲，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腳步?jīng)]停。他不認(rèn)識那個叫他名字的人，也許是村里的本家長輩，也許只是見過他小時候的鄰居。這個村子姓顧，往上數(shù)幾百年都是一個祖宗，村頭村尾的隨便拉兩個人出來，往上數(shù)幾代總能找到同一個名字。
爺爺住的地方在村子最里面。一進(jìn)村就能看到，因?yàn)槟鞘谴謇镂ㄒ坏?、還保持著完整傳統(tǒng)格局的大宅子。三進(jìn)院落，青磚封火墻，飛檐翹角，門楣上有磚雕，雕的是福祿壽三星，福星捧著如意，祿星抱著童子，壽星拄著拐杖，三個人的臉都被風(fēng)雨磨得模糊了，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門框是青石條的，門檻很高，要抬腿才能邁過去。
他站在大門外面，把手里的東西換到左手，用右手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院子里很安靜，天井里的青磚地面上長滿了青苔，綠得發(fā)黑，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地往里走。經(jīng)過第一進(jìn)，到了第二進(jìn)，堂屋的門開著，他一眼就看到了爺爺。
爺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面朝大門的方向，像是專門在等他。老人八十六了，身體大不如前，瘦得厲害，臉上的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進(jìn)去，皮膚的顏色是灰黃的，像一張放了很多年的舊報(bào)紙。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態(tài)還是直的，腰不彎，背不駝，兩只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并攏，坐得像一尊被固定在太師椅上的雕塑。
“爺爺?！鳖櫮珘m把東西放在桌上，走到爺爺面前，彎下腰，讓爺爺能看清他的臉。
爺爺?shù)难劬恿藙?，目光從顧墨塵的臉上慢慢地掃過去，從頭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