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人。
找什么人？
溫棠不知道。她也不想深想。
但那個男人說，這盞燈是扎給她父親的。
她父親已經(jīng)死了三年了。三年來，她從來沒有夢到過他。不是不想，是真的夢不到。她有時候會想，是不是父親走得太急，沒來得及托夢，或者是走的那條路太遠，遠到連夢都傳不回來。
也許這盞燈，能讓他找到回來的路。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扎進了溫棠心里某個她沒有意識到存在的地方。
她在工作臺前坐了很久，久到煤油燈燒掉了小半盞油，久到門外的雨從大到小、從小到大、又從大到小地變了好幾個來回。最后她站起來，從架子上抽出一沓白紙，裁成六塊同樣大小的方塊，鋪在臺面上，開始研墨。
墨是松煙墨，她父親生前用的，已經(jīng)干了很久。她加了水，一圈一圈地研，墨汁慢慢變濃，散出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松脂和灰燼的氣味。
她拿起最細的一支狼毫筆，蘸飽了墨，懸腕，遲遲沒有落筆。
紙上什么都沒有。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不是她想象的，是突然出現(xiàn)的，像有人把一張底片放在了她的眼皮底下。那是一只眼睛，不大不小，眼珠是深黑色的，瞳孔正中間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光點。
那只眼睛在看著她。
溫棠睜開眼睛，筆落下去。
第一只眼睛畫出來了。和她腦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線條流暢，墨色均勻，瞳孔中的那一點高光留得恰到好處。她盯著自己畫的那只眼睛看了幾秒鐘，忽然覺得那只眼睛也在看她。
她趕緊把紙翻過去，背面朝上。
心跳快了幾拍。她深吸一口氣，把紙翻回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只是一幅畫，墨跡還沒干，在燈光下泛著**的光澤。
她畫完了六張紙。每一面都是一只眼睛，一模一樣，大小、形狀、墨色深淺，像印上去的一樣整齊。她以前畫畫從來沒有這么穩(wěn)過。
溫棠把六張紙疊在一起，壓在工作臺上，用鎮(zhèn)紙壓住，等墨干。
然后她走到床頭柜前，拉開玻璃板，把那張三條規(guī)定拿出來，看了一會兒。
“不扎帶眼青燈?！?br>她把紙折了兩折，塞進枕頭底下。不是扔了，是暫時放起來。就像她父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