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嘴里叼著根草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望著遠處山脊線上那輪殘月。來祖陵七天了，每天除了掃掃祠堂里的灰，就是躺在這棵樹下看月亮。沒人管他，沒人叫他廢物，也沒人往他腳邊啐唾沫。比城里舒坦。?！秋L向變了。廉樞把草莖從嘴角拿開，偏頭望向來路。山道拐角處亮起一點火光，然后是兩點、三點?；鸢训墓庠谒闪珠g忽明忽暗，踩碎石聲由遠及近，從山道拐角拐出來的是五個提著刀的人。，從腰間扯下一枚玉佩，扔到廉樞腳邊。玉磕在石頭上，碎成兩瓣。成色極差，形制和宿小姜腰上那塊一模一樣?！澳隳莻€未婚妻，托我?guī)Ь湓??！笔莞邆€咧嘴笑了，“退婚書寫得太客氣了，她讓我當面再跟你講一遍——她不欠你了?！?，沉默了兩息。然后他把草莖吐在地上，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聽了一個特別拙劣的笑話之后，不笑不行的笑。“你摘她玉的時候，”廉樞抬起頭，眼神漠然得像看一個死人，“她哭了嗎?！?，揮手。五個人同時拔刀。。退路已被封死。刀鋒從三個方向劈落，火把的光把刀刃染成暗紅。他側(cè)身讓開第一刀，刀鋒擦著耳廓削過，削下一縷頭發(fā)。他探手扣住第二人的手腕，指骨發(fā)力——咔嚓。那人慘叫一聲，刀脫手，廉樞接刀，反手架住了第三刀?；鹦撬臑R。整條手臂都被震麻了，虎口崩裂滲血，但刀沒脫手。。，體內(nèi)那個黑點忽然跳了一下。七十二扇緊鎖的鐵門同時被從內(nèi)部撞開——不是玄力，玄力不會有這種古老到像來自時間盡頭的壓迫感。瘦高個的刀在砍進他肩胛半寸后停住了，刀身上附著的玄力正被強行剝離，化作白光流入廉樞肩頭的傷口。傷口在愈合。吞噬的玄力直接轉(zhuǎn)化為血肉，被切開的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絞合。，想抽刀回退，刀卻像焊在空氣中紋絲不動?！澳泱w內(nèi)有什么東西——”。右肩的傷口已經(jīng)停止流血，五指的指尖上，極薄的暗金鱗片正從皮膚下翻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不該屬于人類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然后抬起頭，對瘦高個咧嘴一笑?！跋胫溃磕妹鼇頁Q?！?br>他五指扣住瘦高個的刀身，鱗甲與刀刃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刀身在他掌心裂成碎片，不是被捏碎——是被原點直接抽干了玄力，金屬本身失去了所有韌性。碎片還沒落地，一掌已拍在瘦高個胸口。悶響。瘦高個橫飛出去撞在歪脖子樹干上，噴出的血濺上枯樹皮。
剩下四人面面相覷。刀尖在抖。其中一個轉(zhuǎn)身就跑，另外三個跟著潰散，連火把都扔了。
廉樞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看著瘦高個在樹下抽搐，嘴角的血泡一鼓一鼓的，像要說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了。他走過去，蹲下身，從碎玉旁邊撿起那片沾了血的玉佩碎片，端詳了片刻。
“你不該摘她的玉。”
他站起來往回走。體內(nèi)的原點還在躁動，指尖的鱗片慢慢退回皮膚之下，留下一道道暗金色的細紋。
祠堂偏房。守陵老人盤膝坐在石臺前，面前黑棺敞著?？蓍碌氖种冈诠籽厣锨昧巳拢缓笏牭搅松降婪较騻鱽淼膽K叫。
不久后門被推開。廉樞站在門口，右肩的衣服被刀砍破了，露出的皮膚完好無損。手里攥著兩瓣碎玉。
“五個。死了領(lǐng)頭的，跑了四個?！绷畼邪阉橛駭R在石臺上，“這玉是她三年前買的?！?br>老頭沒有看玉。他看著廉樞的右肩，那里曾被刀砍開的衣服破口邊緣平整，皮膚上連道疤都沒留。他站起身走到廉樞面前，伸出兩根枯枝般的手指在他肩頭骨節(jié)處迅速捏了一下。骨骼密度翻了一倍不止，原點已經(jīng)完成了第一次被動強化。
“你爹把這個封進玉里，不是給你白用的?！崩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陳年舊檔，“原點星魂——太初仙盟找了它十八年。當年你爹把它封進你那枚星玉時，仙盟的處決令追到了蒼鳴山。你爹替你擋了。”
他松開手指，退后一步。
“現(xiàn)在它醒了。每吞一次，它就會往外長一次。等它長到仙盟能追蹤的距離——”
他伸出手指，在廉樞胸口虛點了一下。
“巡天圣女就會親自來取你的命。”
廉樞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殘余的鱗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金。
“怎么控制它？”
“控制？”老頭轉(zhuǎn)身走向祠堂深處，腰間的鑰匙串發(fā)出細碎的撞擊聲，“原點不是讓你控制的。它是讓你選的。七十二玄門是枷鎖，三十六星闕是牢籠——原點不屑開任何東西。它只做一件事。吞噬、解析、演化。你吞掉的每一樣東西，都會變成你的一部分。魘蛟的血，赤焰蟒的皮，剛才吞掉的刀——用得好，你就是九墟唯一不用開玄門也能碎星的人。用不好，巡天圣女的劍會幫你選?！?br>他在祠堂深處搗鼓了一陣，走回來時手里多了一樣東西——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鱗片，干枯發(fā)黑，邊緣焦卷。
“四百年黑蛟的逆鱗。他臨死前拔下來的?！彼麑Ⅶ[片擱在廉樞掌心，“不是給你白吞的——你需要一副能扛圣星裁決的甲胄。第一課。”
廉樞低頭看著那枚鱗片。原點深處，那個黑點自己醒了，像聞到了獵物氣味的困獸。鱗片觸及掌心時，他便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不是思考，是本能。指尖上的鱗甲紋路自動亮了起來。
太初仙盟。虛空神殿。
蒼絳雪站在星圖前。那枚沉寂了億萬年的黑色信標在方才爆發(fā)了一次極短暫的強烈脈沖。她將星標放大，脈沖源頭被鎖定在九墟邊緣——元央星墟，蒼鳴山。
坐標仍在移動。
她將星標狀態(tài)從“沉睡”調(diào)為“復蘇”，存入待觀察檔案。紫眸透過星圖望向那片灰黑的山脈。那里，一個原點繼承者剛剛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