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得亂七八糟的，明天我來給你們重新歸整。"
然后走進廚房，打開櫥柜："這鍋壁太薄了，熬粥都不行。"
最后從包里掏出一個暗紅色的硬皮本子，往茶幾上一拍。
"從明天開始，家里每筆錢都記在這上面。一塊錢也不能漏。"
方宇航接過本子，態(tài)度像接文件的下屬。
"媽，我明白。"
錢桂蘭又朝我看過來。
"你工資卡呢？"
"什么？"
"你的工資卡。宇航的已經(jīng)給我了，你的也一起拿來，我?guī)湍銈児苤?
"我的工資，我自己管。"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方宇航咳了一聲："念念，媽是為了咱們好。"
"我自己的錢我有數(shù)。"
錢桂蘭沒有發(fā)作。
她拿起包，站起來，臨走前說了一句："這事不急，你慢慢想。"
門關上的那一刻，方宇航長出了一口氣。
"你就不能讓一讓？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容易嗎？"
我沒理他。
走進浴室，熱水器出來的水半溫不熱的。
我把那件改過的婚紗團在地上，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方宇航打電話的聲音。
"……挺順利的，就是她有點小脾氣，沒事，回頭我說說她就好了。"
水從頭頂淋下來。
我發(fā)現(xiàn)鎖骨上方有一塊紅點，是婚禮上錢桂蘭給我別胸花時針頭扎的。
當時我縮了一下，她按著我的肩："別動，老規(guī)矩。"
臥室是大紅色的床品，被面上繡著鴛鴦。
方宇航已經(jīng)睡著了。
我躺在床鋪最邊上，中間空了很大一截。
手機亮了一下。母親發(fā)來的："念念，睡了沒？新家還習慣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按滅了。
**章
凌晨兩點的時候我渴醒了，去客廳倒水。
那本暗紅色賬本攤開在茶幾上。
我翻開看了一眼。
第一頁已經(jīng)被錢桂蘭寫滿了。
字跡工工整整，像打印出來的。
婚房儲蓄金、月度伙食費、孝敬長輩專項、水電網(wǎng)物業(yè)費。
最底下一行紅筆小字："以上款項，夫妻雙方每月一號將全部工資上交至錢桂蘭賬戶，由其統(tǒng)一管理與分配。"
飲水機響了一聲。
窗外全是黑的，遠處有車經(jīng)過，聲音拉得又細又長。
第二天是回門。
按照錢桂蘭的安排，我們帶去娘家的禮物是一盒超市買的散裝桃酥和兩瓶本地白酒。
"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們現(xiàn)在是小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花。"
桃酥的包裝盒用紅絲帶系著，打開來，八塊油漬滲透了紙托的桃酥，看著有些干了。
母親開門的時候，笑容有些費勁。
父親在廚房里剁骨頭，刀落下去的聲音一下接一下。
客廳茶幾上已經(jīng)擺了水果。
"爸，媽，一點心意。"方宇航把東西放在桌上。
錢桂蘭接話接得穩(wěn)："這是老字號的桃酥，一般買不到呢。宇航**在世的時候最愛吃這口。"
我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沒人說話。
母親起身去泡茶，杯子和托碟碰出幾聲清響。
午飯到一半，錢桂蘭放下筷子。
"親家，有件事正好當面談一下。"
她的語氣像開會。
"兩個孩子剛成家，在花錢上沒什么概念。我的意思是，以后他們的工資都由我來統(tǒng)一管理，每月給他們一定的零花錢，剩下的幫他們存著。"
父親的筷子放下了。
廚房里，排骨湯在鍋里翻滾。
"蘇念的工資卡，昨天晚上她沒交給我。"
方宇航忽然加了一句。
語氣像在開會的時候補充匯報。
"她可能還沒習慣。"
四個人的目光全在我身上。
我夾了一塊茄子，還沒到嘴邊就斷了。
"我的錢，我自己管。家里開銷可以AA。"
錢桂蘭干笑了兩聲。
"一家人還AA？蘇念，你這是沒拿我們當自己人呢。"
她轉(zhuǎn)向我媽。
"親家你說說，我這么大年紀了，還能圖小兩口幾個錢？我不就是怕他們月光嘛。"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父親站起來走進了廚房，關上了門。
那頓飯在沉默里結束了。
走之前，母親把我拉到陽臺角落。
雨絲從窗縫飄進來，打濕了我一邊肩膀。
"她真的要管你們兩個人的錢？"
母親的手指抓著我的手腕，涼的。
"你怎么不早跟家里講？"
"講了能怎么樣。"
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