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他們看見棺材蓋合得好好的，我爺?shù)氖种赴舶察o靜地交疊在胸前，一切正常。沒有人知道我看見了什么。沒有人知道我聽見了什么。甚至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那是不是幻覺。
直到我媽把我拉到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黃的，紙是黃的，連墨都是黃的。郵戳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寄出的地址是松林坡，落款是我爺?shù)拿?。和我上一封信一模一樣——又不一樣。這封信的信封上多了一樣?xùn)|西：一根頭發(fā)?；野咨模荛L，繞了信封三圈，打了三個死結(jié)。
“你爺三十年前寫的，”我媽說，“他說等你長大了，等他死了，再交給你?！?br>我拆開信的時候，手指碰到那根頭發(fā)，頭發(fā)又卷起來了。和上次一樣，它在我的體溫下慢慢卷曲，像一條被喚醒的蟲子。但它比上一根卷得更緊、更快、更用力。它不是在卷曲，它是在絞——像一個人在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攥緊拳頭。
信的內(nèi)容和我上次讀到的幾乎一樣——陳家三代單傳，不是不能生，是不敢多生。每一輩只能生一個，多出來的溺死在尿桶里。那顆珠子只有一個，每一輩只能傳給一個人。不同的是，這封信的最后一頁，多了幾個字。
“舟兒，你讀到這里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見棺材里的東西了。不要怕。那不是爺爺，那是爺爺?shù)挠白?。影子不會害你，它只是太寂寞了。一個人在棺材底下待了幾十年，沒有人說話，沒有一個活物的溫度，只有那口井里的水聲嘀嗒嘀嗒，像時間，又不像時間?！?br>“爺爺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當(dāng)了守門人，而是在你六歲那年，讓你看了爺爺?shù)暮蟊?。你不記得了，但你看見了。你看見的那些圓圈，像種子一樣種在了你的眼睛里。你閉上眼睛的時候，它們會從你的眼皮底下長出來，越長越多，越長越密，直到你的整個世界都是圓圈。到那時候，你分不清哪里是門，哪里是人，哪里是自己。全都混在一起了?！?br>我把信紙翻過來看背面。和上封信一樣，背面蓋著一個章——暗紅色的，橢圓形，“敬事”兩個字。下面那行小字比以前的更多了，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像一個被逼到墻角的人在用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