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沈陽天黑得早，剛過六點，灰紫色的云就壓著大政殿的八角攢尖頂沉了下來。林放蹭著紅墻根換安保制服的時候，墻外面中街的喧鬧已經(jīng)漫了過來：烤雞架的孜然香裹著老龍口的酒糟氣飄得老遠，優(yōu)衣庫的大喇叭循環(huán)喊著滿二百減五十的活動，間雜著冰果店叫賣中街大果的吆喝，都是刻在沈陽人骨頭里的煙火氣。
他是土生土長的沈陽皇姑人，爺爺林世勛以前是沈陽故宮的***，干了一輩子，去年春天走的，走之前唯一的遺愿就是讓他考故宮的安保崗，說“咱們家三代人守著這堆紅墻黃瓦，不能斷了根”。林放剛畢業(yè)考進來三個月，就趕上盛京文化節(jié)搞沉浸式夜游，其中最重磅的項目就是“八旗夜巡”，要按清代盛京皇宮的規(guī)制，選八個工作人員穿復(fù)刻的八旗盔甲，舉織金龍旗，從大清門沿御道走到大政殿，繞十王亭走一圈，最后到鳳凰樓鳴金收兵。他個子高肩寬，被臨時抽去當正黃旗的巡兵，今天是第一次跟著老**趙德順走巡線，順便排查安全隱患。
“整啥呢磨磨唧唧的？”老趙頭叼著半根煙走過來，左胳膊上的紅袖章磨得“執(zhí)勤”兩個字缺了半拉，兜里揣著半瓶中午在懷遠門小酒館喝剩的老雪，說話一股子酒氣混著雞架味，“跟你說的規(guī)矩都記牢沒？過十王亭別瞎數(shù)柱子，別撿地上的零碎東西，要是聽見有人喊你小名，頭都別回，聽見沒？”
林放把半根沒吃完的巧克力味中街大果塞進兜里，拍了拍褲子上的脆皮渣：“趙叔你都說八百遍了，我爺爺小時候就跟我說過這些，說這故宮里邪性的事兒多，我記著呢?！?br>老趙頭嗤了一聲，把煙掐了塞進隨身的垃圾袋里：“你爺跟你說的那都是輕的，1984年大政殿大修的時候我就在，工人在頂上天珠里面掏出來個木盒子，裝著半盒骨灰還有個銅腰牌，你爺親手收的，轉(zhuǎn)年就丟了，找了三十年都沒找著。你爺以前總說，那是你太爺爺?shù)臇|西，等著后人給他拿回去呢?！?br>林放知道老趙頭說的太爺爺是誰。他太爺爺叫那拉·安巴，是正黃旗的護軍校，偽滿的時候有人要撬大政殿里龍椅的鎏金扶手，他太爺爺拿扎槍跟那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