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斷桿。
看見挖掘機。
看見駕駛室里坐著的我。
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后變成一種鐵銹色。
"裴驍?。。?
他嗓子都劈了。
"你瘋了是不是！***瘋了！那是公家的圍墻！那是合法的收費站！你毀壞公物你知不知道！"
他往前沖了兩步，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我沒下車。
伸手擰開駕駛室里的車載喇叭。
功率不大，但夠用了。
我把手機接上藍牙。
手機里存著一段錄音。
那是三年前，我奶奶臨終前兩個月，我用手機錄的。
當時我***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了，偶爾清醒偶爾糊涂。
有天晚上她忽然清醒過來，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
我當時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現(xiàn)在，錄音從車載喇叭里放了出來。
老**的聲音沙啞、微弱，帶著那個年代農村婦女特有的腔調——
"……那半畝地，我讓出來的時候就說好了的……路不封，誰都能走……我不要錢，不要地，就要這一句話……"
"……小驍啊，奶奶沒讀過書，不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但做人講個理字……我把地讓出來了，你們就不能把路封了……這不是講理的事嗎……"
"……要是有一天，有人把路封了……你就把這段話放給他們聽……路是我讓的地修的……我說不封，就不能封……"
錄音不長，三分鐘。
但在青石溝村寂靜的山路上，那是一顆**。
老**的聲音從喇叭里飄出來，飄過碎磚，飄過斷桿，飄過擠在路口的幾十號人，飄過錢德厚鐵銹色的臉。
沒人說話。
吳二嬸的筷子掉在地上，她沒撿。
錢德厚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關掉錄音。
把挖掘機熄了火。
跳下駕駛室，拍了拍身上的土。
從兜里摸出那根沒點著的煙，叼上，這回點著了。
我沖錢德厚笑了一下。
"錢叔，恭喜啊，錦程考上***了。"
煙灰彈了一下。
"我來隨禮。禮物大了點，您別嫌棄。"
2
十五分鐘后，**到了。
青石溝村離鎮(zhèn)上二十公里，這個速度說明錢德厚的電話打得比鞭炮還快。
兩輛**，四個人。
領頭的是鎮(zhèn)***的副所長陳建軍，四十來歲，圓臉，啤酒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