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女孩------------------------------------------，手里轉(zhuǎn)著一支沒點(diǎn)的煙。，舞池中央的激光燈像刀子一樣切來切去，切出一張張興奮的、迷離的、空洞的臉。他本來不想來這兒，是阿坤非說這家新開的場子有看頭，硬拉著他來坐坐。阿坤是他的左右手，跟了他六年，知道他最近心煩，想讓他散散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舞池，掃過吧臺，掃過那些黏在卡座皮沙發(fā)上的男男**。然后他看見了那個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褲，頭發(fā)散著，像是被人用手撥亂的，臉埋在胳膊里，整個人趴在吧臺上。，正彎腰湊近她耳邊說話，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正把她面前那杯酒往旁邊推。，那眼神趙白巾太熟了——像一只貓在過馬路前左右看車。，花襯衫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塑料瓶，飛速往杯子里彈了點(diǎn)什么東西，然后把杯子推回女孩面前。，低頭看自己杯中的酒。。。有些是下藥的，有些是灌酒的，有些是女孩自己愿意的，第二天醒來后悔的，第二天醒來無所謂的。，不是當(dāng)**的，更不是當(dāng)圣人的。這世道，每個人都是自己把自己推到那一步的，怨不得別人。，在工地上搬了三個月水泥，老板說他年齡小、干活慢、只能給一半工錢，那一半到現(xiàn)在也沒給。，他連那一半都拿不到。從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人會替你出頭，你得自己有本事。“白哥，要不要叫兩個妹子過來？”阿坤從廁所回來，一**坐在對面，滿臉堆笑?！安挥谩！?br>“哥，你這段時間繃得太緊了，龍哥那邊——”
“我說了不用?！?br>阿坤識趣地閉嘴，訕訕地拿起酒瓶給他倒酒。
趙白巾又看了一眼那個女孩?；ㄒr衫正試圖把她從凳子上扶起來，女孩迷迷糊糊地掙扎了一下，手在吧臺上胡亂一撥拉，打翻了一杯酒。
調(diào)酒師往這邊看了一眼，花襯衫沖他笑了笑，比了個“沒事”的手勢，然后半摟半拖著女孩往洗手間方向走。
趙白巾看著那件花襯衫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上敲了兩下。
他想起福利院的幾個弟弟妹妹。大的那個叫趙白靈，比他小四歲，今年該讀大二了。學(xué)費(fèi)是他出的，生活費(fèi)也是他出的。
他們的名字是院長起的，他們都跟著院長姓，院長看見趙白巾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就裹著一條白白的浴巾，院長給他起名白巾。
去年暑假白靈說要來城里看他，他沒讓，說自己忙，其實是那段時間正跟城南的疤瘌臉搶地盤，身上背著案子，不想讓她看見這些。
如果白靈考上大學(xué)去的那天晚上，也有人在她杯子里下藥呢？
趙白巾把這個念頭掐滅了。沒有如果。白靈不會一個人去酒吧，她是個聽話的孩子。再說了，就算她去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二十一歲的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
他站起來。
“哥？”阿坤愣了一下。
“去趟廁所?！?br>阿坤要跟著，被他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走廊盡頭燈光昏暗，墻壁上貼滿了劣質(zhì)鏡面，映出無數(shù)個趙白巾的臉。
他在洗手間門口停了一下，聽見里面?zhèn)鱽砗暨旰暨甑拇⒙暫鸵铝夏Σ恋穆曇?。他推開門，隔間最里面那扇門虛掩著，門板上搭著一件花襯衫。
趙白巾走過去，一腳把門踹開了。
門板撞在隔間墻壁上，發(fā)出一聲巨響?；ㄒr衫正蹲在地上解女孩的褲子，被這一下嚇得整個**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憤怒到恐懼，在零點(diǎn)幾秒內(nèi)完成了三連變。
“***誰?。俊被ㄒr衫爬起來，梗著脖子喊。
趙白巾沒說話，伸手掐住他的后頸，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的臉摁進(jìn)馬桶里，按了沖水鍵?；ㄒr衫撲騰了幾下，胳膊腿亂甩，水花濺了一地。
趙白巾等了三秒鐘，松手，花襯衫抬起濕淋淋的臉，剛要張嘴罵人，趙白巾又一腳給他踹了回去，再次按了沖水。
反復(fù)了四次。
花襯衫被沖得跟個落湯雞似的，趴在馬桶邊上發(fā)抖，嘴里已經(jīng)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求饒：“大哥、大哥、我不敢了、大哥、放了我吧——”
趙白巾蹲下來，從他口袋里摸出一個透明小塑料袋，里面還剩一點(diǎn)白色粉末。他把塑料袋在花襯衫面前晃了晃：“這玩意兒，你自己吃了，還是我給你灌下去？”
“大哥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趙白巾擰開袋子，把粉末倒進(jìn)馬桶里，按了沖水。水打著旋把粉末吞下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他把空袋子扔在花襯衫臉上，站起來，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
女孩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意識，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呼吸又淺又急。
趙白巾把她打橫抱起來，走出隔間的時候，在洗手臺前看見一個剛進(jìn)來的年輕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趙白巾沖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最里面那個隔間，叫個救護(hù)車?！蹦贻p人愣了兩秒，突然反應(yīng)過來似的，轉(zhuǎn)身就跑。
趙白巾抱著女孩穿過走廊，穿過舞池。重金屬音樂還在轟鳴，激光燈還在切來切去，沒有人注意他。在這種地方，一個男人抱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女人出去，就跟點(diǎn)一杯啤酒一樣稀松平常。
阿坤在卡座那里站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趙白巾懷里的女孩。趙白巾說：“走了?！?br>阿坤跟上來，壓低聲音問：“哥，這誰??？”
“不認(rèn)識?！?br>“那你這是——”
趙白巾沒解釋。他把女孩抱上車后座，讓阿坤開車去醫(yī)院。阿坤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啥，看見趙白巾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他跟了趙白巾六年，很少見他這副表情。
不是兇，不是狠，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不敢隨便說話的東西。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檢查了女孩的情況，說還好送來得及時，藥物過量但沒到致死的程度，洗了胃，留院觀察一晚就行。趙白巾在繳費(fèi)窗口刷了卡，留了自己的電話，叫阿坤先回去，自己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
凌晨兩點(diǎn)，走廊里空蕩蕩的，白熾燈把墻壁照得雪亮，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趙白巾靠在椅背上，終于把那支煙點(diǎn)著了。他抽了兩口，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下慢慢散開。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阿坤發(fā)來的消息：“哥，查到了，那女孩叫沈知意，大二，師范學(xué)院中文系的?！?br>趙白巾沒回消息。他把煙掐滅在易拉罐里，閉上眼睛。
他不打算管這件事的。從十五歲開始他就學(xué)會了一個道理——管好自己的事，別管別人的閑事。
這個道理是生活教給他的，比任何課本都管用。在工地上，你的盒飯要是被人搶了，你就得餓著，沒人會分你一半。
在福利院里，每次有人來捐贈，你得跑得比別人快，才能搶到那雙新球鞋。在道上，你今天幫了別人，明天別人就可能拿你的好心當(dāng)軟肋**一刀。
可是他還是伸手了。
不是因為他高尚，不是因為他善良，是因為那個女孩趴在吧臺上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趙白靈。
僅此而已。
女孩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睡，臉色好了一些，嘴唇有了點(diǎn)血色。護(hù)士給他指了病房的方向，趙白巾跟過去看了一眼，把病房的燈調(diào)暗，在陪護(hù)椅上坐下來。
椅子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他把外套脫下來疊成方塊墊在腰后，靠在墻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晚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在工地上搬水泥。
十六層的大樓，沒有電梯，他一袋一袋往樓上扛，汗水流進(jìn)眼睛里，辣得睜不開。工頭在樓下喊，快點(diǎn)快點(diǎn)，太陽要下山了。
他扛完最后一袋，站在樓頂往下看，城市的燈火一點(diǎn)一點(diǎn)亮起來，像無數(shù)只眼睛在黑暗里眨。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恐高，腿一軟，整個人從十六樓栽了下去。
趙白巾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