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終于來了”的表情。他把老花鏡摘了，眼鏡腿在太陽穴的位置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印子里是白的，臉是黃的。

“來還鏡子？”

“來問你鏡子的事。”蘇晚棠把那面鏡子的照片放在柜臺上?！斑@鏡子你從哪收的？”

老佟把照片拿起來。他的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斷口處有一塊疤，疤的形狀很規(guī)整，像一個按上去的指紋，一圈一圈的，正好是七圈。他用左手把那照片舉到燈下，對著那個洞，光斑正好打在林秀芝的背影上。

“城北，春光旅館。拆遷的時候我去淘東西，在垃圾堆里看到這面鏡子。它沒碎，連劃痕都沒有。我當(dāng)時想，那么高的樓拆下來的磚頭瓦礫都碎了，一面鏡子怎么沒碎？我把它搬回來，放了好幾年。賣不出去。誰買了第二天都退，不退錢，人就走。有一次一個人退鏡子的時候，把鏡子放在柜臺上，他的手印留在鏡面上。我想擦掉，擦不掉。那手印不是臟，是蝕進(jìn)去的?！?br>
“他們都說什么了？”

“說什么的都有。有說照鏡子覺得脖子后面有人吹氣，有說看到鏡子里自己背后多了一個影子，有說半夜鏡子會自己亮。最奇怪的是一個老太婆，她買了鏡子回去，第二天連滾帶爬地退回來，說鏡子里的她比她老。不是老一點(diǎn)，是老了好幾十歲。她說那是她死的時候的樣子?！?br>
老佟把那照片翻過來，看到背面那行“鏡子里還有一個人”。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斷指處的那塊疤突然發(fā)亮，不是反光，是自己亮的。亮了一下就滅了，像有人在里頭眨了一下眼。

“這不是我寫的。”

“誰寫的？”

“林秀芝?！彼颜掌瑪R下，眼睛盯著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從左邊到右邊，像指甲劃的。“她來我店里修過鏡子。那時候我還沒開二手店，我開修鏡鋪。她拿著這面鏡子來找我，說鏡面花了，要我換水銀。我拆開一看，水銀沒花。是水銀下面有東西?！?br>
“什么東西？”

“一張臉。不是她的臉，是別人的臉。在銀層后面，像嵌進(jìn)去的。我用鑷子夾不出來，用刀刮不掉。我用放大鏡看，那張臉的嘴角在動。它在說，讓它出來。我說你怎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