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都重。不是因為錢本身重，是因為這五毛錢證明了一件事——她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生意慢慢地來了。老街上的媳婦姑娘們聽說新開了個縫紉鋪，老板娘手藝好，價錢還便宜，都來試試。試過的都成了回頭客，回頭客又帶了新客來。秦月如的縫紉機從早響到晚，噠噠噠噠的，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聽得見。那聲音在老街上空飄著，跟隔壁雜貨鋪的算盤聲、對面早餐鋪的油鍋聲、街口剃頭攤子的推子聲混在一起，匯成了這條街的日常。
秦月如很忙，忙得腳不沾地，忙得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可她忙得很踏實，忙碌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透風(fēng)，不漏雨。忙的時候她不會想沈德厚，不會想兒子，不會想那十四年是怎么熬過來的，不會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她只要看著手里的布料，踩著腳下的踏板，聽著縫紉機噠噠噠噠的聲音，心就是定的。
她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忙下去，忙到把過去的事都忘掉，忙到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起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是忘不掉的。你不需要刻意去想他，他會在你忙碌的間隙里自己跑出來，在你低頭穿針的時候，在你踩動踏板的時候，在你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走過的時候，毫無征兆地、不請自來地出現(xiàn)，讓你忽然之間什么都干不了了，只能停下來，發(fā)一會兒呆。
那個人不是沈德厚。
是顧長河。
秦月如不知道為什么總會想起他。她跟他只見過一面，在渡船上，說了不到十句話，連他的臉都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瘦而高的背影，記得他幫她搬縫紉機時那雙粗糙的手，記得他說“一個人”的時候，語氣里那種說不上是落寞還是坦然的平靜。這些零零碎碎的印象，像幾片碎布頭，本應(yīng)該隨手扔掉的，可她舍不得扔，把它們收在心里的某個抽屜里，偶爾打開來看一看。
說不清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在她最無助的那一天，在清江的渡船上，在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各奔東西的時候，有一個人停下來幫了她一把，然后默默地走了，沒有留下名字，沒有留下地址，沒有任何讓她可以報答的機會。這種不求回報的善意，她這輩子沒見過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