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像脹了水的蘿卜，連婚戒都勒得嵌進肉里。
肚子里，孩子踢了一腳。
是真的。
全是真的。
我回來了。
"我——"
錢桂珍的聲音從主桌那邊傳過來，帶著酒氣和表演欲。她左手端杯，右手叉腰，下巴抬得能看見鼻孔里的鼻毛。
上輩子這個瞬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緊接著慌了神，挺著大肚子就要去攔——
這輩子，我沒動。
我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夾了塊血旺子，送進嘴里。
慢慢嚼。
"我告訴你們——"
錢桂珍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出來，澆了半盤花生米。
四十來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
"我有精神??！"
她右手食指戳著自己太陽穴，腦袋一歪，聲音又尖又亮，穿過整個棚子。
"殺了人，我也不犯法！"
雞腿還攥在手里，油順著手腕淌進袖口。她擱那兒挨桌掃視，等眾人反應(yīng)。
上輩子這一刻，全場寂靜。
這輩子也寂靜。
但寂靜的種類不一樣。
上輩子是尷尬。
這輩子——
是恐懼。
陳嬸的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張著沒合上，一粒飯黏在下嘴唇上。賀老二的骨頭啃到一半，連帶嘴巴歪著不敢動。幾個小孩跑到棚子邊上，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住，捂了嘴。
第二桌角落里，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默默地把右手伸向腰后。
我認得他。馮紹安，鎮(zhèn)上***的，今年剛調(diào)回來過年探親。上輩子他也坐在那個位子上，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只不過上輩子是我沖出去替錢桂珍打了圓場，他才把手縮了回去。
這輩子，我低頭，不緊不慢擦了擦嘴。
然后掏出手機。
我的舊款手機，屏幕有條裂紋，劃過去亮了。
按了三個數(shù)字。
1。2。0。
撥號鍵，按下。
棚子底下安靜得只剩炭火滋滋的聲響。
嘟——嘟——
"**，120急救中心。"
我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聲音不大不小，整個棚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云村三組賀德山家，殺豬宴。"
我頓了頓，抬眼看了一下錢桂珍。
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手里的雞腿還舉著。
"我婆婆剛才自述有精神疾病，情緒非常激動，聲稱**不犯法。"
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