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疼痛的饋贈
我的眼睛睜開時，世界變成了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泥土里的每一顆石英砂都在發(fā)光，腐爛的松針脈絡清晰如血管，頭頂八百米外的一片樹葉正在墜落——我看見它切斷空氣的軌跡，聽見絨毛與風的摩擦聲。
我死了。
這個念頭像閃電劈進大腦。我記得山體滑坡，記得巖壁崩塌的轟鳴，記得被拋起的瞬間看到自己左腳踝斷裂的白骨刺破皮膚。我應該在十秒內失血而死。
“別動。”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冰涼的，像大理石?！澳悻F(xiàn)在還沒完全轉化。動一下，骨頭長錯了位置，你就永遠是殘廢。”
我僵硬地扭過頭。
一個男人蹲在我身邊。蒼白的面孔，金色的眼睛，深棕色短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他穿著一件沾滿泥漿的長風衣，像從十九世紀的倫敦穿越而來。
“塞巴斯蒂安。”他說，“三百年。流浪者。素食者。你的轉化者……”他頓了頓，“也是你現(xiàn)在唯一的親人了。”
“我……”
“你叫艾拉·羅森。”他打斷我，“十九歲，?？怂垢咧挟厴I(yè)生，本來下周要去***大學報到。三天前**妹死了，你跑到森林里發(fā)瘋，趕上該死的山體滑坡。”
記憶像冰水灌進胸腔。
莉莉。十六歲。笑起來嘴角有一顆小虎牙。三天前在天使港露營時失蹤，第二天早上被發(fā)現(xiàn)，**上沒有任何傷口，法醫(yī)說是“心臟驟?！薄?br>我不信。
“**妹不是正常死亡?！比退沟侔舱f，像是看穿了我的大腦?！八潜灰粋€叫維克多的家伙**的。你相信嗎？”
我想說你在胡說什么，但轉化帶來的劇痛在這時抵達。心臟在肋骨下炸開，像被人攥住往外扯。我弓起背，聽見脊椎發(fā)出噼啪的斷裂聲。
“忍住。”塞巴斯蒂安按住我的肩膀，“痛苦是必須的代價。兩分鐘后你就不是人類了。”
疼痛持續(xù)了遠比兩分鐘更長的時間。我在泥土里掙扎、嘶吼、詛咒，最后歸于一片奇異的平靜。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
世界重新組合了。
森林不再只是森林。每一棵樹都像一本被打開的書，樹皮下的蟲洞、根系里流動的水分、停在枝頭的貓頭鷹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全部涌入我的感官。空氣有了層次，泥土的氣息、松脂的苦澀、風的濕度、幾百米外一只鹿呼出的二氧化碳，層層疊疊，我伸手就能觸摸。
“……上帝?！蔽亦?。
“你信上帝？”塞巴斯蒂安挑起眉毛。
“現(xiàn)在不信了?！?br>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轉瞬即逝?！奥犞?，艾拉。我知道你現(xiàn)在腦子里有一千個問題，但時間有限。我只說一遍?！?br>我看著他。
“你是新轉化的吸血鬼。力量、速度、感官都遠超人類，但代價是不能見陽光，需要血液維生。我選擇用動物血替代人血——這叫素食者，會活得很辛苦，但能活得干凈。”
“我不在乎這些?！蔽艺f，“告訴我關于維克多的事。”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幾秒。
“維克多至少有五百年壽命。他信奉一套法則——物競天擇，強者通吃。他認為吸血鬼是進化的頂端，素食者是背叛本性的懦夫。他在獵殺我們，像是在進行某種清洗?！?br>“我妹妹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蔽业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陌生?！八踔吝B吸血鬼的存在都不知道?！?br>“她撞見了他獵殺另一個素食者的現(xiàn)場?！比退沟侔舱f，“維克多不喜歡留目擊者?！?br>血液在血**燃燒。
不是憤怒的燃燒，是真的在燃燒。我的皮膚開始發(fā)熱，手臂上浮現(xiàn)出一條黑色的紋路，像干涸的土地在龜裂。
塞巴斯蒂安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斑@是什么？！”
我沒來得及回答。
一道屏障在我體內斷裂了。
影像像洪水一樣涌入——維克多?；疑难劬Αｃy色的短發(fā)。嘴角常年掛著的、厭倦獵物的冷笑。他在一間廢棄的工廠里，他在濕漉漉的街道上，他站在莉莉面前——
然后我看見莉莉的臉。她瞪大的眼睛里映出對方的影子。她在說什么，我聽不見。然后她倒下了。
“艾拉！”
塞巴斯蒂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