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買賬。
她的注意力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沈映身上那件套裝上。
第八章
"姑娘，你這衣裳……什么料子？"
我媽伸出手，捏了捏沈映的袖子。
那雙手粗糙得跟砂紙一樣，布滿了裂口和老繭，碰到那面料的瞬間，發(fā)出極不協(xié)調(diào)的摩擦。
"挺滑溜的，真絲吧？"
沈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是……工作場合穿的。"
"工作？"
我**嗓門陡然拔高了好幾度。
"什么工作要穿這么金貴的布下鄉(xiāng)？這料子我認得，當年你……"
她突然頓住了。
手指還捏著沈映的袖子，眉毛擰成一個疙瘩，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了一下。
但這個停頓只持續(xù)了一秒。
她接著罵了下去，更猛了。
"這料子沾點灰就毀了！下地能穿這個嗎？你們當干部的就不能樸素點？老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掙那點錢……你這一身能抵人家半年的！"
她越說越激動，**起伏。
"還有這鞋！這細跟踩在泥巴地里怎么走路？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
她松開沈映的袖子，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往下拽。
"媽！"我沖過去想拉開她，"這是縣長！你不能……"
"縣長咋了？"我媽頭也不回，"縣長就能穿這身來糊弄老百姓？縣長就不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
沈映被我媽拽歪了身子，高跟鞋在地上滑了半步。
她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
不是生氣，也不是尷尬。像是什么更深的東西在底下翻涌，要冒出來了，又被她死死壓住了。
我媽還沒完。
她松開沈映的胳膊，但只是為了換一個目標。
下一秒，她那只布滿老繭的手迅速而準確地伸出去，一把揪住了沈映的右耳朵。
"嘶……"
沈映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被拽得歪了下去。
"死丫頭！"
我媽吼出來了，中氣十足，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我跟你說了八百遍！回來就穿我給你買的棉布褂子！耐臟！耐磨！摔了碰了不心疼！你看你穿這什么東西！夠我們家半年的花銷！你是來走秀的還是來干活的？"
我整個人定在那里。
剛才我媽說的什么？
"回來"？
"給你買的"？
秘書小趙已經(jīng)徹底傻了，站在門口進退不得。
沈映被揪著耳朵，嘴唇抽了一下，沒有掙脫，也沒有發(fā)怒。
她的反應(yīng)太反常了。
一個縣長，被一個農(nóng)村老**揪耳朵罵，正常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震怒，是叫秘書來拉開，是場面失控。
可沈映沒有。
她只是歪著頭，忍著疼,嘴里擠出兩個字。
"媽，疼。"
第九章
院子里一瞬間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雞窩里那只最好斗的蘆花母雞撲棱了兩下翅膀，又安靜了。
我**手還揪在沈映的耳朵上，但力道明顯松了。
她愣在那里，臉上的憤怒一層一層褪去，底下露出來的是更復(fù)雜的東西。
"你……說什么？"
她的嗓門從十級降到了**，沙了下來。
沈映沒回答。
她抬起那只沒被揪住耳朵的手，輕輕覆上了我媽捏著她耳朵的手背。
"媽。"
又叫了一聲。
比剛才清楚。
我**嘴唇動了幾下。
她的手還搭在沈映的耳朵上，但已經(jīng)完全不用力了，只是虛虛地搭著，像是忘了收回來。
"你……"
她松開了手，退了半步。
又走近一步，盯著沈映的臉看。
看了很久。
"你是……"
她抬起手，似乎想去摸沈映的臉，又縮了回來。
我站在一旁，心臟砸在胸腔里，又快又重。
"媽，是我。"
沈映把我媽懸在半空的手接住了，兩只手包著我媽那只滿是老繭的手。
"小映？"
我**聲音發(fā)顫。
"你是……小映？"
她一連叫了兩遍這個名字。
小映。
我從來沒聽我媽叫過這兩個字。
但我見過她在深夜里一個人坐在堂屋燈下，盯著條案上那張發(fā)黃的老照片發(fā)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著什么，聽不真切。
現(xiàn)在我知道她嘟囔的是什么了。
"是我，媽。"沈映說。
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