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是阿爾茨海默癥早期的幻覺又開始了。
醫(yī)生說過，隨著病情加重，
我會看到不存在的東西，聽到不存在的聲音。
但數(shù)字沒有變。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散發(fā)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在這行數(shù)字下面，是訂單詳情。
商品：鮮肉小餛飩（大份，加紫菜蝦皮，香菜切細碎，紫菜泡三分鐘）。￥12。
距離：23.7公里。
備注：“請讓騎手慢慢送，不急。我在等一個人。
如果騎手愿意，可以走濱江路，那里的玉蘭花應(yīng)該開了。”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玉蘭花。濱江路。慢慢送。
這三個詞，像三把生銹卻依然鋒利的鑰匙，狠狠地捅進了我大腦深處某個被封存的鎖孔。
那一瞬間，周圍嘈雜的雨聲消失了，充電樁電流的滋滋聲消失了，
甚至連左手那令人煩躁的顫抖也暫時停了下來。
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沉重，緩慢，卻異常清晰。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帶著二十年前的潮濕氣息。
那時候，女兒才六歲。
發(fā)著高燒，小臉燒得通紅，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要吃餛飩。
半夜兩點，所有的店都關(guān)了。
我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穿越半個城市，
終于在一家還沒打烊的路邊攤買到了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
為了保溫，我把碗用棉襖裹了三層，緊緊抱在懷里。
雨水打濕了我的頭發(fā)，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但我不敢停，我怕餛飩涼了，怕女兒吃壞了肚子。
當我渾身濕透地沖進家門時，女兒已經(jīng)睡著了。
妻子坐在床邊，眼圈紅紅的。
我把餛飩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揭開棉襖，熱氣依然升騰。
第二天早上，女兒醒來，吃了一大口，
笑著說：“爸爸送的餛飩最香?！?br>那時候，濱江路的玉蘭花開得正好。
妻子站在樹下等我們回家，花瓣落在她的肩頭。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笑著罵道：
“老周，你比春風(fēng)還慢，但比春風(fēng)還暖?！?br>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妻子走了十五年。
肺癌，晚期。
走的時候很瘦，握著我的手說：
“老周，別太累。玉蘭長大了，你要好好的。”
女兒今年應(yīng)該……應(yīng)該多大？
我慌亂地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