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洗衣液，沒有一瓶是一樣的。因為他聞到的不只是味道，是那一刻——她讓他抱了的那三秒。
三秒。
她后來一輩子沒有主動抱過任何人。
他是唯一一個。
但“唯一”這個詞，在他和她之間，從來不是他想的那樣。
后來他每天都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店等她。
早上八點五十到，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角落里，假裝看手機。等九點十五分，她推門進來，走到吧臺，說：“美式，不加糖不加奶?！?br>他記下了。
然后每天九點十六分，她會端著咖啡站著喝完。因為她趕時間，沒空坐下來。
他觀察了她三個月，把她的習慣背得滾瓜爛熟。幾點到公司，幾點開會，幾點吃午飯，幾點下班。他甚至知道她每周三下午會去一家固定的健身房，每周五晚上會去一家固定的日料店。
他知道這些，不是跟蹤。是因為她太規(guī)律了，規(guī)律到只要你有心，就能摸到她的軌跡。
而她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過他在看她。
不是她遲鈍，是她不在乎。你會在乎咖啡店里那個永遠坐在角落里的陌生人嗎？
他不會上前搭話。他怕打擾她，怕她覺得他煩，怕她下次不來了。他只是想每天看她一眼，一眼就夠了。那一眼夠他撐過一整天。
后來有一天，她突然跟他說話了。
不是內容有多重要，是她主動了。
那天早上，她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店里。可能是剛好那個方向，可能是剛好那個角度，可能是今天的光線不同。她看到他了。
她端著咖啡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你又來了?！?br>江逾白的咖啡杯從手里滑下去，灑了一桌子。
他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臉漲得通紅，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看著他忙亂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覺得——有趣。像看一只你喂過的野貓，每次見到你都炸毛，又每次都會湊過來。
他抬起頭，想說點什么解釋，但她的咖啡已經(jīng)喝完了。
“明天幫我?guī)б槐?，”她說，“這家店的咖啡豆換了，不好喝。我知道有一家更好的，在北邊那條街?！?br>然后她走了。
她在跟他說話。不是“早”，不是“你好”，是一整句話。是讓他幫她做一件事。
江逾白在咖啡店里坐了一個小時。
他在想：她知道我每天都在這里。她注意到了。她記住我了。
不是。
她只是在你低頭擦咖啡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你的臉。然后忽然想起——這個人，好像經(jīng)常在。只是“好像”，她不確定。
而“幫我?guī)б槐钡囊馑际恰悴皇敲刻於奸e著嗎？順便。
但江逾白不懂這些。
他只知道，她給他派了一個任務。她需要他。他要把這件事做好，做到最好，讓她滿意。
那天晚上他去了那家咖啡店，把那家店的每一種咖啡都買了一杯，帶回出租屋，一杯一杯地喝，喝到凌晨三點，胃疼得蜷在床上。
他在挑哪一杯最好喝。
他要把最好的那杯給她。
第二天早上，他捧著那杯他精挑細選的咖啡，站在她公司樓下，等了四十分鐘。
她來了。
他遞過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還行?！彼f。
然后走了。
江逾白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臉上帶著笑。他覺得自己被肯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說的“還行”就是“還行”。不是“很好”，不是“你很用心”，不是“謝謝你”。
是“還行”。
像一個挑剔的食客評價一道菜：“還行?！笨梢猿?，不難吃，但不會點第二次。
而江逾白把“還行”當成滿分了。
因為他從來沒有得過滿分。
他不知道滿分是什么樣子的。他以為“還行”就是最好的評價了。
凌晨一點。出租屋。
江逾白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
他在備忘錄里打字：
“她說：還行。”
然后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在那句話下面加了兩個字：
“我的?！?br>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時刻，沈燼妤正靠在沙發(fā)上，翻一本商業(yè)雜志。
她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想到了一件事——
那把傘。那個咖啡店的人。他叫什么來著？
她想了想。
沒想起來。
她把雜志翻到下一頁。
算了。
不重要。
反正她也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