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一份換宿舍申請。
理由寫得很簡單：地下室潮濕，影響身體健康。附上了三年前的風濕診斷書復印件。
我把申請交到年級辦公室。
第二天，周建國把我叫去談話。
周建國是年級主任。四十多歲，頭發(fā)稀疏，說話的時候喜歡瞇著眼睛。
“林念是吧？坐。”
我坐下了。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
“你這個申請，我看了?！彼涯菑埣埻频揭贿?，“換宿舍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理解，學校宿舍確實緊張?！?br>“周主任，我住了六年了。”
“我知道?！彼α诵?，“但是這種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要走程序，要研究。”
我沒說話。
“而且，”他壓低聲音，“林念，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外婆一個月退休金多少，我清楚。你們家的情況，我也了解。老實點，別折騰?！?br>我愣了一下。
“周主任，這跟我外婆退休金有什么關(guān)系？”
他擺擺手?！皼]什么關(guān)系。我就是提醒你，做人要知足。地下室怎么了？有地方住就不錯了。你看看那些租房的學生，一個月還要花好幾百呢。”
我低下頭。桌上放著我的申請。
“所以，這個申請……”
“再研究吧?！彼酒饋恚澳阆然厝?。安心學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高三了，成績最重要?！?br>我沒動。
“還有事？”
“沒有?！?br>我站起來，把申請表收回來。
“林念。”他在我身后說，“老實點?！?br>我打開手機錄音，關(guān)掉。放進口袋。
“知道了，周主任。”
回到地下室，我把錄音存進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已經(jīng)有兩段錄音了。
一段是初二那年，錢芳說“宿舍緊張，你先忍忍”。一段是高一那年，她答應(yīng)外婆“會處理的”。
現(xiàn)在是第三段。
“你外婆一個月退休金多少，我清楚。老實點?！?br>我把申請表疊好，放進鐵盒子。
三十六張收據(jù)。四十七張照片。三段錄音。一份被駁回的申請。
我不知道這些有什么用。
但我留著。
4.
國慶假期，我沒回家。
外婆說，路費太貴了，念念你在學校好好休息。我說好。
其實是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的樣子。地下室太潮，我的膝蓋又開始疼了。
假期第三天，錢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