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管？周大海是陳廠長的侄子。再說了，那些姑娘連合同都沒簽，誰管她們？”
我捏緊了拳頭。
“我的人有合同?！?br>“合同管什么用？****寫得再好，人家不認你能怎么辦？”
“那就讓他認?！?br>張姐看了我一眼。
“秀芝，你膽子是真大?！?br>“不是膽子大?！?br>我看著遠處工廠的燈火。
“是不能慫?！?br>第七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風平浪靜。
三十個姑娘上了正軌，每天準時上工，良品率穩(wěn)定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發(fā)工資的那天，整個宿舍沸騰了。
翠花拿到工資條，手在抖。
“六……六十二塊？”
她不確定地看著我。
“秀芝姐，我沒看錯吧？六十二塊？”
“沒看錯。底薪四十五，加上計件十七塊?！?br>翠花蹲在地上，捧著工資條哭了。
她爹摔斷腿的那年，全家一年的收入是一百二十塊。
她一個月就掙了人家半年的錢。
巧珍做得更好，她手腳快，計件多，拿了六十八塊。
鳳英因為不識字被扣了一次質檢分，只拿了五十四塊，但她還是樂得合不攏嘴。
“五十四塊！天哪秀芝姐！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我要給我媽寄回去！”
“寄多少？”
她想了想。
“寄四十，自己留十四?！?br>我搖頭。
“寄三十，留二十四。你剛來，得買點日用品，天涼了還得添件衣服?！?br>“可是我媽——”
“**知道你好好的就行。留夠自己的，別一毛不留地寄，那樣撐不久?！?br>鳳英咬了咬嘴唇，點了下頭。
發(fā)工資后的第二天是周日休息。
我?guī)е行枰墓媚锶チ随?zhèn)上的郵局匯款。
郵局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全是打工的人。
翠花填匯款單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秀芝姐，我不會寫字怎么辦？”
“**叫什么？”
“陳秀蓮?！?br>我替她填好了匯款單。
收款人：陳秀蓮。金額：三十元整。附言欄里我替她寫了四個字——“媽，我很好。”
翠花看著那行字，又哭了。
一個下午，三十張匯款單發(fā)了出去。
三十個姑娘在郵局門口站成一排，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小紅站在最邊上，安安靜靜的。
她沒匯錢。
“小紅，你不寄？”
她搖了搖頭。
“我**病，三十塊治不了。我攢一攢，攢夠了再說?！?br>我看著她的側臉。
十八歲的姑娘，瘦得下巴尖尖的，但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
“行。”我沒多說。
日子就這么過下去。
第二個月，三十個姑**平均工資到了七十塊。
第三個月，翠花的計件速度沖到了全車間第三名，張姐都豎了大拇指。
“你這幫人，學得是真快。”
“她們不是來混日子的?！蔽艺f。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
**個月月底，出事了。
第八章
那天下午，鳳英找到我，臉色煞白。
“秀芝姐，春蘭被調到二車間去了。”
我手里的零件掉在桌上。
“誰調的？”
“周經理。說是二車間缺人，從一車間調三個過去補?！?br>“三個？還有誰？”
“巧珍和小紅?！?br>我扔下手里的活，沖到二車間。
春蘭、巧珍和小紅站在二車間的門口，一臉無措。
周大?？吭趬叄鹬桓鶡?。
“喲，林組長來了?！?br>“周經理，誰批準你調我的人的？”
“一車間主管批的，****的調令。你想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一把抓過來。
上面確實有一車間王主管的簽字。
“我怎么不知道這事？”
“你一個組長，調令又不需要經過你批?！彼χ鴱椓藦棢熁?，“再說了，二車間底薪高十塊，我這是給她們加薪，你不高興？”
“我跟你說過，我的人我自己管?！?br>“她們不是你的人，是廠里的人。”
我盯著他。
“春蘭?！?br>春蘭站在后面，怯怯地應了一聲。
“你自己愿不愿意來二車間？”
春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大海，低下了頭。
“秀芝姐，我……”
“說實話?！?br>“我不想來。”
巧珍和小紅也跟著搖頭。
我把調令扔回給周大海。
“她們不愿意來，你還調嗎？”
周大海的臉沉下來了。
“林秀芝，別給臉不要臉。這是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