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
這句話落下，旁邊假裝忙碌的宮女們動作齊齊一頓。
她們沒想到，這個沉默寡言、看似愚笨的鄉(xiāng)下宮女，心里竟然看得這樣通透。
吵鬧聲引來了駱敘棠。
他搖著折扇，慢悠悠走來，眉眼輕佻：“吵什么？好好干活，誰在院里滋事？”
甘桃立刻調(diào)轉(zhuǎn)臉色，眼眶微微發(fā)紅，故作委屈：“公公，我好心分給她輕巧活計，她不但不領(lǐng)情，還冷言頂撞?！?br>惡人先告狀，做得自然熟練。
駱敘棠本就不喜穗秾，此刻不問緣由，直接定奪：“既然有人謙讓，你便接手紗衣。宮里規(guī)矩，分配不可推辭。若是損壞，罪責(zé)自負(fù)?！?br>強權(quán)之下，道理不值一文。
穗秾沒有再爭辯。
她知道，多說無益。強權(quán)偏袒、眾人抱團(tuán)，她孤身一人，永遠(yuǎn)占不到道理。
午后濕氣更重，屋內(nèi)陰暗無光。
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細(xì)細(xì)清洗薄如蟬翼的紗衣。指尖不敢用力，呼吸刻意放輕，每一個動作都謹(jǐn)慎小心。
紗衣通透，沾水之后極易勾絲，稍有晃動，便會留下破損痕跡。
旁邊宮女時不時回頭偷看，等著她失手出錯。
穗秾垂眸，安靜做事，心里冷冷記下每一個人的面孔。
她性子隱忍，卻從不健忘。
誰給她善意，誰給她算計，誰冷眼旁觀，她一一記在心底。
人心薄涼，善惡有痕。
往后時日，她不爭、不搶、不主動害人。
但旁人若是執(zhí)意要把她推入泥沼 ——
她便會親手，扒開這層虛偽外皮。
第六章 假意拉攏，暗藏禍心
薄暮時分，天邊透出一點微弱昏黃，霧氣稍稍消散。
冼窈繹派人送來傳話，要浣衣局挑選兩名手腳干凈、性子安靜的宮女，去往偏殿整理換季衣衫。差事輕松，不用沾水受寒，是旁人爭搶的美差。
消息一出，浣衣局宮人全都動了心思，紛紛私下走動，討好駱敘棠。
人人都想離開潮濕陰冷的雜院，去往干凈溫暖的貴人偏殿。
駱敘棠收了好幾包零碎銀錢、精致手帕，揣進(jìn)袖中，臉上掛著得意油滑的笑意。他最愛這類時刻，人人低頭討好，他一句話便能決定旁人去處，權(quán)力不大，卻足夠滿足卑微虛榮心。
蒙嬤冷眼看著這群爭搶的宮人，低聲嗤笑：“一點蠅頭小利，個個爭搶不休。宮里人，永遠(yuǎn)改不掉這貪**宜的毛病。”
人性貪妄，從來不分尊卑。
入夜之前，駱敘棠當(dāng)眾宣布人選，出乎所有人意料，名單里竟然有禤穗秾。
另一人，是平日跟在甘桃身后、愛嚼舌根的瘦小宮女。
眾人嘩然。
甘桃臉色瞬間難看，她明明送了好處，到頭來卻沒能選上，反倒讓那個土里土氣的鄉(xiāng)下宮女撿了便宜。
旁人紛紛私下揣測：難道這不起眼的宮女，暗地里找了靠山？
夜色初臨，燭火昏沉。
臨行之前，駱敘棠單獨叫住穗秾，壓低聲音，語氣莫名溫和：“我知道你老實本分，往日刁難，是我脾氣不好。這次給你美差，好好做事，將來我再給你尋更好的出路。”
穗秾抬眸看他，心底沒有半分感激，只有冰冷清醒。
這人欺軟怕硬、貪財自私，突然示好，必然暗藏目的。
她沒有應(yīng)聲，只是微微低頭，安靜聽著。
“冼婉儀性子溫和，最看重安分宮人?！?駱敘棠笑得狡黠，“你樣貌普通，不會惹人忌憚，正好去她身邊做事。你若是懂事，將來我能幫你脫離浣衣局。”
話說得漂亮，畫了一張?zhí)摕o縹緲的大餅。
穗秾心里默默吐槽：世上最廉價的，就是口頭承諾。
她清楚，駱敘棠是看她沉默聽話、不會惹事，想要把她送到冼窈繹身邊，當(dāng)做隨意使喚、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中層妃嬪需要老實宮人，管事太監(jiān)需要聽話棋子，二者一拍即合，唯獨她，是被隨意擺布的物件。
偏偏旁人還以為，這是天大的福氣。
夜色潮濕，晚風(fēng)陰冷。
兩名宮女提著布燈，跟隨內(nèi)侍去往婉儀偏殿。
殿內(nèi)遠(yuǎn)比浣衣局干燥，地面干凈，擺放著熏香，暖意充足。柜中整齊堆放綾羅衣衫，布料柔軟華貴，沒有一絲霉味。
瘦小宮女一路興奮，眼睛不停打量精致擺設(shè)，小聲感慨：“要是能一直留在這兒，就算少活幾年我也愿意。”
**容易蒙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