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透過車窗上結(jié)著的一層薄薄的冰花。
伴隨著綠皮火車節(jié)奏逐漸放緩的“哐當”聲，柳曉宇醒了過來。
剛一恢復(fù)意識，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原本寬敞的座位，此刻變得異常擁擠。
不僅如此，他的左邊肩膀和右邊胳膊上，都傳來一陣沉甸甸的壓迫感，鼻尖還縈繞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淡淡氣息。
柳曉宇微微低頭，視線掃過。
好家伙。
原本坐在對面的陳雅和蘇清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全擠到了他這邊的座位上。
左邊，陳雅像只蜷縮起來的貓，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她眉頭微蹙，嘴巴無意識地抿著，呼出的熱氣打在柳曉宇的大衣領(lǐng)口上。
右邊，蘇清雪則靠在他的胳膊側(cè)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了過來。
那張清冷精致的臉龐近在咫尺，昨晚買的那個紅色蝴蝶**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柳曉宇抬頭看向?qū)γ妗?br>對面的整張雙人硬座，現(xiàn)在成了林小婉一個人的“專屬單人床”。小丫頭身上蓋著兩件舊棉襖，整個人舒舒服服地平躺著，退燒后的臉色恢復(fù)了些許紅潤，睡得極其安穩(wěn)。
柳曉宇瞬間明白了怎么回事。
半夜里，這倆人估計是看林小婉燒剛退，坐著睡不舒服，干脆把整個座位都讓給了她。
至于她們自己，又沒地方去，最后只能硬著頭皮擠到了他這邊來。
柳曉宇沒急著動彈，只是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結(jié)果這一動，左邊的陳雅立刻被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剛一抬頭，視線直接撞上了柳曉宇似笑非笑的眼神，再一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大半個身子幾乎是貼在人家的懷里。
“哎呀媽呀！”
陳雅像觸電一樣，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動作太大，腦袋“咚”地一聲撞到了上面的行李架邊緣。
“嘶——”
陳雅捂著腦袋，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根本顧不上揉，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紅暈直接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平時那個拿著碎玻璃瓶敢跟**玩命的野性悍妞，此刻卻像是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媳婦，手足無措地站在過道里，說話都結(jié)巴了：
“那、那個……柳曉宇，你別誤會??！我……我是看小婉病剛好，怕她睡不好又發(fā)燒，才把座位讓給她的。過道里太冷了，我、我就過來擠了擠……我絕對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看著陳雅這副欲蓋彌彰、慌亂解釋的模樣，柳曉宇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丫頭，外表看著像只張牙舞爪的老虎，其實骨子里傳統(tǒng)又純情，這種極致的反差感，倒是比她拿刀子的時候可愛多了。
“我也沒說你占我便宜啊?！绷?br>曉宇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左肩，故意逗她，
“不過你這腦袋看著不大，死沉死沉的，壓得我胳膊都麻了。”
“你！誰腦袋死沉了！”
陳雅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但因為心虛，連反駁的聲音都沒敢太大。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把右邊的蘇清雪吵醒了。
和陳雅那種觸電般的驚慌失措完全不同。
蘇清雪緩緩睜開那雙清冷的眼眸，察覺到自己正靠在柳曉宇的胳膊上后，她并沒有立刻彈開。
相反，她極其自然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將耳畔的一縷碎發(fā)撥到耳后，順勢讓那個紅色的蝴蝶**在柳曉宇的視線里晃了晃。
然后，她才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子，微微整理了一下起皺的藍布罩衣。
“柳大哥，早?！?br>蘇清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眼神柔柔地看了過來，
“昨晚后半夜車廂里實在太冷了，你穿的這件大衣料子好，靠著很暖和。我沒忍住就……希望沒把你壓壞吧。要是陳雅不把你吵醒，我都貪戀著不想起來了?！?br>這話說得極其巧妙。
既解釋了自己為什么靠著他，又暗搓搓地夸了柳曉宇的衣服高級，順帶還踩了陳雅一腳，怪她毛毛躁躁破壞了氣氛。最絕的是最后那句“貪戀”，把那種若有若無的曖昧拉扯到了極致。
如果是個普通的毛頭小伙子，聽到這番話，骨頭估計早就酥了一半。
陳雅在旁邊聽得直皺眉，總覺得蘇清雪這話怪怪的，但以她直來直去的腦回路，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柳曉宇看著蘇清雪的表演，心里卻古井無波，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的段位，確實高，高的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可惜，在系統(tǒng)那冰冷的數(shù)據(jù)面前，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
他沒有順著蘇清雪的話往下接，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醒了就行，去洗把臉精神一下吧?！?br>蘇清雪見柳曉宇反應(yīng)平平，眼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失落和疑惑，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乖巧地點了點頭。
“雅姐？清雪姐？你們怎么都站著呀……”
對面的林小婉也**眼睛醒了過來，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和擠在對面的兩人，一臉茫然。
等她明白過來昨晚是兩位姐姐和柳大哥委屈了一宿，把座位讓給自己時，眼眶頓時又紅了，眼看又要掉金豆子。
“行了行了，別哭喪著臉了，退燒了比什么都強?！?br>陳雅趕緊過去捏了捏林小婉的臉頰。
就在這時，車廂里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道極具年代感的清脆女聲：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到站，終點站，京城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隨著這道廣播的響起。
車廂里原本還有些輕松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周圍所有回城的知青們，臉上都露出了極其復(fù)雜的表情。大部分都是開心，激動，有的也有對未知生活的迷茫。
陳雅臉上的紅暈徹底褪去，雙手不自覺地死死攥緊了衣角。
蘇清雪也收起了那些小心思，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林小婉更是嚇得往陳雅身后躲了躲，仿佛站臺上有要把她賣掉的**。
她們跨越千里，終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鄉(xiāng)。
可這座龐大的城市，真的有她們的容身之所嗎？
“嗚——！”
伴隨著一聲響徹云霄的汽笛長鳴。
這列滿載著時代傷痕與命運轉(zhuǎn)折的綠皮火車，緩緩駛?cè)肓吮本┱灸呛陚サ脑屡_。
柳曉宇站起身，從容不迫地將自己大衣的扣子系好，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他身形挺拔，帶著不屬于這個車廂的自信與從容。
他看了一眼面前忐忑不安的三個女孩，勾起一抹淡笑，聲音沉穩(wěn)有力：
“走吧，下車?！?br>“終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