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輕，像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但我前世看了二十年各式各樣的買家和賣家，我知道那是什么眼神——評估。
她在評估我這個“摔壞腦子”的繼女，到底是長了牙，還是只虛張聲勢。
“你這孩子，說的哪里話?！彼匦?lián)軇邮种心谴仙教矗Z調不緊不慢，“***嫁妝本就是你的，何來換不換一說？只是府里賬目繁雜，待母親得空了，再......”
“不必等了?！?br>這話不是我說的。
門口立著一個人，花白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挽得一絲不茍，青色布衣洗得發(fā)白，手里拄著一根磨得溫潤的竹杖。
齊嬤嬤。柳婉生母安國夫人當年的陪嫁丫鬟，也是她留在這侯府里最后的一雙眼睛。父親死后不足七日，她便被林氏以“養(yǎng)病”的名義打發(fā)到了城外的田莊上，無事不得進府。
我附身柳婉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也不是鬧，而是從妝*最深處摸出了一枚拇指大的銅鈴鐺。這鈴鐺原是西南馬幫系在頭馬脖子上的舊物，安國夫人年輕時隨外祖父走過蜀道，把這鈴鐺留作了念想。臨去前她私下交代齊嬤嬤：“往后若有人持這鈴鐺來尋你，無論那人說什么，你都要信?！?br>我托了個每日進府送菜的啞巴老農(nóng)，將這鈴鐺連同半張撕開的舊當票一起送了出去。那當票是安國夫人去世前一日親手寫的底稿，撕成兩半，一半在齊嬤嬤手里，一半藏在柳婉的妝*夾層。
齊嬤嬤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涌出淚來。但她沒有哭喊，沒有當場認親，只是恭恭敬敬朝我行了個禮，將拐杖靠在一旁，雙手捧出一個靛藍布包裹。
“安國夫人當年的嫁妝，在順天府有過備案?！彼忾_包裹，取出一卷泛黃的皮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是府衙戶房蓋了印的產(chǎn)契副本，一式三份。一份在府衙存檔，一份在老奴手里，還有一份——夫人當年寄存在了大慈恩寺的藏經(jīng)閣，交由方丈大師保管?！?br>林氏捻珠的手終于停了一息。
她沒料到的是三份副本。若只齊嬤嬤手里有一份，她還能說是老奴偽造?？纱蟠榷魉率腔始宜略?，方丈圓通大師是先帝親封的僧錄司正印——那份副本她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