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情就模糊了，像水里的影子，抓不住。她只記得小墨哥哥，記得乳母，記得祝家村。
“我要回家。”她說。
“現(xiàn)在不行。”
“為什么？”
“路遠(yuǎn)?！?br>“你送我?！?br>“我有事?！?br>她開始哭。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哭，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聲。
徐風(fēng)清看著她的眼淚滴在被子上，洇開，一塊一塊的濕痕。他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揪了一下，不重，但確實揪了。
“別哭?！?br>她還在哭。
“我?guī)惴棚L(fēng)箏?！?br>她抬起淚眼：“風(fēng)箏是什么？”
徐風(fēng)清去書房拿了幾張宣紙，又從后院砍了兩根竹子，削成細(xì)篾。祝小螢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做這些事情。她不哭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干了。
他用漿糊把紙糊在竹篾上，綁上線，一個簡陋的紙鳶做成了。
“走?！?br>院子里有風(fēng)，不大。他試了三次，紙鳶才飛起來。搖搖晃晃的，像只受傷的鳥。
祝小螢仰著頭看，嘴巴張著。
“飛了！飛了！”
她跳起來，拍著手。紙鳶越飛越高，線在他手里繃緊。她把線搶過去，拽著跑，紙鳶在空中畫了個圈，差點栽下來。
“別跑，慢慢走?！?br>她聽了，慢慢走。紙鳶穩(wěn)住了。
“你比小墨哥哥好。”她說，眼睛還盯著紙鳶。
“好什么？”
“他會扎，但不陪我放。他放的時候，讓我在一邊看。你讓我放。”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徐風(fēng)清卻聽進去了。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她拉著線，一圈一圈地跑，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起來，露出額頭。
額頭上有道疤。
不深，但看得出來。
“頭上怎么傷的？”
“摔的。小墨哥哥家的門檻高，我絆倒了?！?br>“疼嗎？”
“忘了?！?br>紙鳶飛了半個時辰，線斷了。祝小螢看著它飄遠(yuǎn)，飄過院墻，不見了。
“它去哪兒了？”
“天上。”
“會回來嗎？”
“不會?！?br>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那我明天再放一個?！?br>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徐風(fēng)清沒接話。他看著院墻外那片天，灰蒙蒙的，云層很厚。風(fēng)停了。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桌上攤著一份公文，他看了三行，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