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何銘是在一個加班的周五深夜第一次遇到那部電梯的。那天他加完班已經快十一點了，整棟寫字樓只剩下他一個人。電梯間在三樓走廊的盡頭，他走過空無一人的走廊，腳步聲被大理石地面和天花板反射成一片凌亂的、像很多人在同時走路的回聲。燈管壞了幾根，隔一段暗一段，他的影子在他前面被拉得很長，又在下一段光線里縮得很短。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外是電梯間，亮著燈，白熾燈，慘白的光，把電梯間照得像一間手術室。
他按了下行鍵，等了幾秒鐘，右側的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就在門即將合攏的那一瞬間，一只手從門縫里伸了進來，擋住了門。那只手很大，骨節(jié)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關節(jié)。門重新打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是一個男人，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fā)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窩凹陷，像很久沒有睡好覺的樣子。他走進電梯以后沒有按任何按鈕。何銘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忘了，問了一句：“您去幾樓？”男人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何銘的臉上移開，移到電梯面板上。
何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面板上寫著樓層數字。1，2，3，4，5，6，7，8，9，10，11，12。沒有13。他在這棟樓里工作了三年，從來沒有注意到電梯面板上沒有13樓。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很多寫字樓都跳過13，不是因為建筑結構上沒有13層，是因為13不吉利，開發(fā)商在編號的時候把這個數字省略了。這棟樓有13層，那個在建筑圖紙上標著數字13的空間，沒有被任何電梯按鈕代表。
男人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向面板。何銘以為他要按12或者14，但他的手沒有停在那里，停在了12和14之間的那個空白的位置。他的指尖懸在那里，離面板大概有一厘米的距離，一動不動。何銘看著那個懸在空中的指尖，等著他按下去。但他沒有按，電梯門自動關上了，電梯開始下行。那個男人站在何銘的右手邊，面朝電梯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