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爸，水在旁邊，渴了自己喝啊。"
他沒反應。
我鎖上門，往廠里走。
路上經過藥店，門還沒開。
松了口氣。
第三章
下午兩點多，廠里來了電話說讓我接。
"周小荷是吧？你家這個月的藥該拿了，上個月還差著八十，這個月連著算，一共三百六。"
是藥店王老板的聲音。
"王叔，您再寬——"
"小荷啊，不是我不通融。"他嘆了口氣，"藥都是我先墊的錢進的，廠家那邊我也要結賬。你跟建軍再商量商量，實在不行……先減兩樣藥？"
我握著電話沒說話。
減哪樣？降壓的不能停，治癡呆的不能停，助眠的停了他整夜鬧。
"我這周把錢湊齊。"
掛了電話，廠里的張姐湊過來："又是藥費？"
我沒搭腔。
"你跟你哥也是，"她壓低聲音，"都這歲數(shù)了，不為自己打算打算？**那會兒的玉鐲還在吧？當了多少也能——"
"不當。"
我說得挺沖。
張姐訕訕地走了。
那是我媽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
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小荷，這鐲子留著，以后你出嫁的時候戴。
我媽走了十年了。
我三十六了，沒嫁出去。
鐲子一直鎖在枕頭底下的小布袋里。
晚上回到家，院門口蹲著一個人。
是房東老孫。
"小荷，有個事得跟你說一聲。"
"什么事？"
"房租下個月漲一百。"
我手里的袋子差點沒拿住。
"孫叔，咱這房子什么條件您看——"
"我也沒辦法。"他站起來拍拍**，"這一片都要漲。你要覺得貴，我這房子不愁租。"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天已經全黑了。
屋里傳來爸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不知道在說什么。
房租漲一百，藥費三百六，哥的工資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發(fā)。
我算了算鐵盒子里的錢，加上這個月的夜班補貼，還差一百多。
推開門，爸還是坐在床上，舉著那塊懷表對著燈看。
"爸，該吃晚飯了。"
他忽然轉頭看我。
我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好像比平時亮。
"小荷。"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清清楚楚的。
我停住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么清楚地叫過我了。
"爸？"
可他又低下了頭，嘴里開始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像剛才那一聲，只是我的錯覺。
**章
第二天是周六，紡織廠加班。
我天不亮就出了門，到廠里的時候天剛擦亮。
流水線上，布匹卷軸一個接一個地過來，我的手不停地折、疊、碼。
指頭上被線頭勒出來的口子還沒好，沾了水就疼。但手不能停，停了產量就上不去，月底的績效就沒了。
"聽說她爸癡呆了快二十年了。"身后有人小聲說。
"是啊，她哥也沒討上老婆，兩個人把自己耗進去了。"
我當聽不見。
手上的動作快了一些。
今天要是能多出二十匹的量，月底能多拿四十塊。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啃了兩口饅頭，趁著大家午休，給哥打了個電話。
"哥，爸的藥費月底前得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多少？"
"三百六。"
又是沉默。
"我問問工頭，看能不能先預支……你別操心這事了。"
實際上我替他操心了十幾年。
他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閉了會兒眼睛。
昨天夜班加上今天加班，我已經快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
但下午還有四個小時。
我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拍了拍臉。
第五章
傍晚下了班，照例繞到藥店。
還沒進門，就看見哥從里面出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趕緊退到隔壁小賣部門口，假裝看貨架上的東西。
"王叔，你再給幾天，下周……下周一定！"
哥的聲音從藥店門口傳出來。
王老板說了句什么，聲音不大，我沒聽清。
哥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腰彎著，整個人看起來縮了一圈。
我等他走遠了，才推開藥店的門。
"王叔，我來拿藥。"
王老板看著我，嘴張了張："你哥剛才——"
"我知道。"
我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一疊錢，數(shù)了數(shù)，遞給他。
"一百六，這是上個月差的八十，加上這個月的一半。剩下的月底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