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陽光穿過稀薄的空氣，落在街道上，明亮卻不燥熱。。，比昨日多了幾分干練。，腿邊放著收拾好的行李——一個70升的登山包，磨損得很厲害。，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卻努力走得筆直，朝她這邊過來。，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翹起，少了騎行服的硬朗，多了幾分鄰家少年的清爽?！巴炔惶哿?？”晉然挑眉?！耙呀?jīng)好多了。”陳以昂笑了笑，“就是不能太用力，走路慢一點(diǎn)就沒問題。”，沒多說，只拉開副駕駛的門：“走吧，先去吃早餐。”，酥油茶的香氣混著糌粑、包子的味道飄過來。，語氣干脆利落“兩份酥油茶，兩個雞蛋，一籠包子。”：“吃得慣酥油茶嗎？不行就喝甜茶。我都可以的。”，晉然開口問他:“確定跟我一起出發(fā)？嗯……我想繼續(xù)?！标愐园和鴷x然，眼神堅(jiān)定。
“好吧，那我們就結(jié)伴同行?！睍x然邊說邊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導(dǎo)航研究路線：“我們今天從薩嘎出發(fā)，走仲巴、帕羊、霍爾，晚上趕到塔爾欽，運(yùn)氣好的話，能讓我們趕上日照金山。大概有500公里，中間有一段路不太好，你……腿受得了嗎？”
陳以昂湊近看了一眼屏幕，認(rèn)真點(diǎn)頭：“我沒問題，坐著又不用動?！?br>他說話時氣息很輕，偏頭的樣子，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淺影。
晉然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那就這么定。你的車怎么辦呢？后備箱塞著太占地方了?！?br>一提自行車，陳以昂眼神瞬間暗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是他攢了半年兼職的錢買的，車把上還貼著媽**照片，陪他騎了兩千多公里，卻在離阿里最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問過了，這里可以寄回去，回去應(yīng)該可以修。”
晉然看著他，語氣沒軟，卻多了幾分實(shí)在：“這車只是前叉變形，肯定能修好的，到時候可以帶著你再騎行，下次可別再摔了?！?br>他點(diǎn)點(diǎn)頭，小聲嗯了一聲。
“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就找個貨運(yùn)站把車寄走?！睍x然把一籠包子推到他面前，“快吃吧?！?br>陳以昂抬頭看著晉然，輕聲說："然姐，我想跟你談?wù)劇?
"談什么？"
"我們一起出發(fā)，路上的油費(fèi)、住宿費(fèi)、餐費(fèi)這些……"他頓了頓，"我會一起承擔(dān)。"
晉然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男生。她的確沒想過錢的事，昨天是覺得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所以才決定帶他一起走，倒也沒想著他還要承擔(dān)費(fèi)用。
“這事兒不急，以后再說吧?！?br>他的表情認(rèn)真：“原本身上的錢應(yīng)該夠我騎到喀什。但現(xiàn)在我搭你的車，費(fèi)用我也應(yīng)當(dāng)承擔(dān)，但我不知道錢夠不夠。如果錢不夠，等我回家……"
"等你回家怎么樣？"晉然打斷他，放下勺子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些，碰撞聲在安靜的餐館里格外清晰，“找家里人要？還是打工還我？”
“我一直有兼職，自己能賺錢，我不會找家里人要的。”他的眼神執(zhí)拗，沉默了一會兒，"你已經(jīng)救了我，沒有義務(wù)再幫我承擔(dān)這些。接下來的旅行，我可以負(fù)擔(dān)的。"
晨光透過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十八歲的自尊，不卑不亢，脆弱又堅(jiān)硬。
晉然太懂了——她年輕時，也有過這份寧肯苦一點(diǎn)，也不肯低頭的倔強(qiáng)。
“行?！彼煽?，唇角微勾，“按你說的辦，但我有個條件?！?br>“你說?！?br>“到了喀什，你得請我吃頓好的?！睍x然帶著玩笑的語氣說道，“我聽說那兒的烤包子，一絕?！?br>陳以昂開心地應(yīng)聲：“成交！”
吃過早餐，晉然找了個附近的貨運(yùn)點(diǎn)，把陳以昂的自行車**了托運(yùn)手續(xù)。
離開縣城前，她又檢查了下他的腿。消腫了不少，但還有淤青。
"疼就說，"她說，"別硬撐。"
"嗯。"
"還有，"晉然拉開后座的門，"系好安全帶。"
晉然的車是一輛老款的豐田普拉多，內(nèi)飾有些舊了，但收拾得很干凈。后座上放著攝影器材、地圖、還有一本翻爛的《Lonely Planet》。
"你經(jīng)常一個人出來？"陳以昂問。
"嗯。"晉然發(fā)動車子，"去年去了甘南，前年走了川藏北線。"
"為什么不找個人一起呢？"
晉然打了下方向盤，車子駛出縣城，上了219國道。
"因?yàn)椤?她看著前方的路，"和人一起旅行很麻煩。要遷就對方的節(jié)奏，要照顧對方的情緒，要妥協(xié)，要商量。我一個人，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那你為什么愿意帶我？"
晉然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因?yàn)楦杏X你不會麻煩我。"
"你怎么知道？"
"因?yàn)槟阕蛱烀髅骺梢宰屛以卺t(yī)院幫你，卻只是讓我在門口把你放下。"晉然說，"這樣的人，通常不喜歡麻煩別人?！?br>陳以昂愣了愣，沒想到她還記得。
車子沿著河谷往前開，窗外的風(fēng)景逐漸開闊。遠(yuǎn)處的雪山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近處的草甸上散落著黑色的牦牛。
"音樂，"晉然說，"你自己放。"
陳以昂接過晉然另一部手機(jī)，連上藍(lán)牙。他翻了翻她的歌單——火星哥、Taylor Swift、陳奕迅，還有一些他不認(rèn)識的獨(dú)立音樂人。
"你品味挺雜的。"他說。
"律師的職業(yè)病，"晉然說，"什么都得懂一點(diǎn)。"
陳以昂放了首《Counting Stars》。音樂響起，車窗外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
"對了，"晉然突然開口，"你考上哪所大學(xué)了？"
陳以昂沉默了兩秒："……你怎么知道我考上了？"
"你說是剛高考完。"晉然說，"這個時間，錄取通知書應(yīng)該下來了吧。"
"考上了。" 陳以昂攥了攥衣角，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與忐忑，"X戲，表演系。我從小就喜歡這個，我希望以后能做個演員，能站在鏡頭前。"
晉然看了他一眼。表演系——難怪這少年眉眼間藏著股靈氣，那雙清亮的眼睛，好像天生就會講故事，他還挺適合做演員的。
"不錯啊，"她說，"那這次出來也是為了慶祝？"
他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眼底掠過一絲落寞：“高考結(jié)束家里待著挺悶的,也沒人管我，就想出來走走。我媽以前總說，她想去阿里看看岡仁波齊，說那里的風(fēng)，能吹走所有煩惱，可惜她來不了。我就想不如出來看看她想去的地方?！?br>她想起昨天他那句“一個人也能走很遠(yuǎn)”，能感覺到那股倔強(qiáng)背后藏著的落寞，他不想說破，她也沒再追問。
又開了一段，車子開始顛簸，坑洼的路面讓車身劇烈晃動，陳以昂的左腿被震得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咬住下唇，連手指都攥緊了，卻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響。
他不想讓晉然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晉然在后視鏡里看到他隱忍的樣子，沒說話，只是悄悄放慢車速，眉頭微蹙，走了一段，便靠邊停下。
她從后備箱拿了兩個靠枕，扔給他：“墊在腿下面，抬高一點(diǎn)，腳不容易腫?！?br>“謝謝?！彼麆傉f兩個字，就看見晉然看過來的眼神，立刻改口，“哦，不說謝謝?！?br>晉然眼底快速掠過一絲笑意，嘴上卻不饒人：“知道就好，別到時候腳腫得走不了，還得我攙著你?！?br>晉然重新發(fā)動車子前行，開始爬坡，發(fā)動機(jī)發(fā)出低沉的轟鳴聲。
"那你呢？"陳以昂問，"為什么當(dāng)律師？"
“因?yàn)楸绕鸨磺榫w牽著走，我更想用規(guī)則說話?！?br>晉然從后視鏡掃了他一眼，“順帶還能幫到人，挺爽的?！?br>說完，她表情沉了下，像想起一段不想多說的舊事。
"然姐，"他說，"你是不是……"
“坐穩(wěn)了?！睍x然打斷他，“開始翻山了，彎道多?！?br>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向上，彎道一個接著一個，窗外云霧慢慢多了起來。越爬越高，陳以昂的耳朵漸漸嗡嗡作響，腦袋也開始發(fā)沉，手也有些發(fā)麻，他咬著牙，想撐過去，卻忍不住甩了甩頭。
晉然余光瞥見，立刻問道，“高反了？”
“有點(diǎn)耳鳴?！?br>“正常，這會兒海拔至少4500了。后座上有氧氣瓶，你打開吸兩口，別硬撐。高反可不是小事兒，你要是嚴(yán)重了，我可不管你了?！?br>陳以昂找到氧氣瓶，打開吸了兩口，冰涼的空氣，和她的語氣一樣，卻帶著暖意，他小聲說：“謝謝”，又立刻補(bǔ)充：“噢……不謝了”。惹得晉然嗤笑一聲。
就這樣開了一會兒，陳以昂慢慢適應(yīng)了海拔，兩人便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為什么想學(xué)表演呢？”
聽到晉然問道表演，陳以昂表情瞬間亮了，語氣里滿是虔誠與篤定；“因?yàn)槲蚁胪ㄟ^表演去塑造不同的人。每個人都只有一生，但是演員可以在角色里經(jīng)歷不同的人生。我想做好這件事，想我塑造的角色能被更多人看見?！?br>“你會是個好演員的。你的眼睛……會講故事，只要堅(jiān)持下去，守住這份初心，你一定會站在想去的地方，成就自己的星光?！睍x然的語氣輕而堅(jiān)定。
陳以昂臉頰一熱：“……真的嗎？”
“真的?！睍x然頓了頓，補(bǔ)了一句，“但前提是，你得養(yǎng)好你的腿。你要是瘸了，戲路可就窄了?！?br>陳以昂忍不住笑：“我知道，我會小心的?！?br>中途停車休整時，陳以昂小心翼翼下車，活動了一下腿。風(fēng)把他的衣角吹起來，身形挺拔，站在荒原公路間，顯得干凈又單薄。
晉然靠在車門邊看著他，忽然開口：“你昨天說，想證明一個人也能走很遠(yuǎn)?！?br>陳以昂回頭。
“其實(shí)不用證明的。”晉然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有人陪，不代表你不行；一個人走，也不代表你厲害。重要的是，這是你真正想要的。”
陳以昂徹底愣住。
他覺著眼眶發(fā)熱，連忙轉(zhuǎn)過身，假裝拍遠(yuǎn)處的雪山，指尖偷偷揉了揉眼角，長到十八歲，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父親不管他，姥姥愛他卻不懂他，沒人問過他真正想要什么。
“嗯?！彼p輕地應(yīng)聲，語氣帶著點(diǎn)故作的堅(jiān)強(qiáng)。
晉然沒戳破他的情緒，只是抬起手指向遠(yuǎn)方：“前面是馬泉河，要去拍幾張嗎？”
陳以昂努力保持著平靜，淡然地應(yīng)道，“好啊！”
他舉著相機(jī)，對著周圍的景色不停按下快門。拍了會兒，又走到晉然面前：“然姐，我給你拍一張吧！”
晉然本想拒絕，對上他期待的眼神，說道：“看看你的技術(shù)?！?br>“保證好看?！?br>陳以昂舉著相機(jī)，看著鏡頭里的晉然，陽光落在她的碎發(fā)上，風(fēng)拂過她的唇角，那股松弛灑脫，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他按下快門的瞬間，剛好捕捉到她眼底的笑意——那是他這一路，見過的最明媚的笑臉。
晉然走過來，低頭看了眼屏幕，愣了下，嘴角的笑意更深：“沒想到，你拍得不錯啊?！?br>陳以昂悄悄彎起嘴角，帶著一點(diǎn)小得意，小聲說：“因?yàn)槿撕每?，怎么拍都好看?！闭f完便飛快移開了視線。
下午，路況好轉(zhuǎn)，路面愈發(fā)平坦，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
遠(yuǎn)處，一座巨大的雪山，緩緩浮出天際，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
“那是……岡仁波齊？”陳以昂趴在車窗邊，聲音里壓著激動。
“嗯，”晉然點(diǎn)點(diǎn)頭，“快到塔爾欽了?！?br>陳以昂望著雪山的方向，輕聲開口：“小時候，就聽我媽說，岡仁波齊很靈，能實(shí)現(xiàn)心愿?！?br>“那你的愿望是什么？”晉然問。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輕而認(rèn)真：“我想能盡快獨(dú)立，有能力照顧姥姥，希望能實(shí)現(xiàn)我的夢想。還想……有一個能陪著我、在乎我的人?！?br>晉然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語氣穩(wěn)而溫柔：“會的?！?br>陳以昂抬頭看著駕駛座上的晉然，陽光照在她側(cè)面，柔和而亮眼。他沒說，此刻他的心愿里，又多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車子朝著神山的方向繼續(x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