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客------------------------------------------，老婆婆又等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從店門后探出半個身子。她扶著門框，伸長脖子往巷子里張望——什么都沒有。方才那陣沉悶的倒地聲像是被晨風吹散了一樣，連個人影都見不著。老婆婆皺起眉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困惑，但她活了這把年紀，早就懂得有些事不必追問。她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奇怪"，便轉身回到店里，重新坐回那把藤條磨得發(fā)亮的舊椅子上，繼續(xù)等待今天或許會來、或許不會來的客人。，店外便傳來兩道年輕女性的聲音。"斯卡蒂小姐，要去那邊的玩偶店看看嗎？"說話的是格拉尼，這位來自維多利亞的騎警正用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順著街道張望。經(jīng)歷了前段時間在汐斯塔的那場**后，她和斯卡蒂也算熟絡了不少——雖然這位賞金獵人小姐話依舊不多，但至少不會像剛認識時那樣動不動就拒絕她的邀約了。格拉尼今天穿著一身輕便的旅行裝，短槍就掛在腰側，隨時可以抽出來應敵，不過眼下這座寧靜的小鎮(zhèn)顯然用不上這些。，視線就被某樣東西牢牢抓住了。，門面老舊，櫥窗里的布料褪了色，但她的目光徑直穿透了所有雜物，精準地落在貨架上一只紅色的抱枕玩偶身上。那只抱枕圓滾滾的，兩只紐扣眼珠烏黑發(fā)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斯卡蒂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身為阿戈爾人的賞金獵人，她對源石技藝和異?，F(xiàn)象的感知遠比普通人敏銳，而那只玩偶身上正散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確實存在的特殊波動，像是有人在深海中點燃了一盞忽明忽暗的燈。"斯卡蒂小姐？"格拉尼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立刻明白了，"啊，那個紅色抱枕嗎？挺可愛的嘛。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反正時間還早。"，但她的腳步已經(jīng)邁了出去。。店內(nèi)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擁擠，四面墻壁被大大小小的玩偶占滿了，只留下一條狹窄的過道。格拉尼跟在斯卡蒂身后進了店，好奇地打量著這些手工**的布偶——有小熊、兔子、布娃娃，還有幾只她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生物，全都睜著大小不一的眼睛望向虛空，安靜得有些瘆人。不過格拉尼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騎警，這點程度的詭異對她來說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她沒有猶豫，直接伸出手摸了上去——絨布的表面有些粗糙，填充的棉花柔軟而有彈性，摸起來和普通的布偶沒什么兩樣。但那種微弱的波動感卻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變得清晰了幾分。她的手在抱枕的表面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觸感，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渾濁的眼睛在斯卡蒂和那只紅色抱枕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她看見這位白發(fā)姑娘一進門就直奔那只抱枕，毫不猶豫地拿起來放在手里****，那專注的神情讓她想起了幾十年前那些來店里買娃娃的小姑娘們——她們也是這樣，一眼就相中了最能打動自己的那一只，然后怎么也不肯放手。老婆婆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干澀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慈祥:"小姑娘很喜歡這個抱枕嗎？"，銀色的長發(fā)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動作幅度不大，卻很篤定。，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她和斯卡蒂相處這些時日，深知能讓這位少言寡語的賞金獵人主動表達喜好的東西屈指可數(shù)。格拉尼二話不說，直接轉向老婆婆，掏出了自己的錢包:"老婆婆，這個抱枕多少錢？"，低得讓格拉尼愣了一下——在羅德島的食堂里吃一頓像樣的飯都要比這個貴上一截。她沒有還價，痛快地付了錢，把零錢收好，然后朝斯卡蒂揮了揮手:"買到啦，走吧！"，跟在格拉尼身后走出了店門。，打算找一家能歇腳的地方坐下來喝口水。清晨的陽光已經(jīng)褪去了最初的涼意，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偶爾有幾個早起的鎮(zhèn)民從她們身旁經(jīng)過，投向這兩個外鄉(xiāng)人的目光里帶著些許好奇，但更多的是善意的漠不關心。畢竟這座鎮(zhèn)子雖然不大，往來的旅人卻也不算少見。
斯卡蒂一邊走著，一邊不自覺地用手指輕輕捏著抱枕的邊角。她的手掌可以輕易捏碎源石結晶，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一個用力就把這只剛買的布偶給捏壞了。就在她準備把抱枕翻過來看看背面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她的懷里響了起來。
"(*′▽｀)ノノ兩位美女好啊！"
——那個聲音清脆而活潑，帶著一種過分熱情的腔調(diào)，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在學小孩子的說話方式。而它確確實實，是從那只紅色抱枕玩偶身上發(fā)出來的。
格拉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身體微微弓起，進入半警戒狀態(tài)。她在維多利亞當騎警的時候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但一只會主動打招呼的玩偶顯然不在她的執(zhí)勤手冊里。
斯卡蒂的反應則更加直接——她手一松，抱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間，抱枕的周身驟然亮起一層透明的波紋狀護罩，像保鮮膜一樣緊緊地貼在紅色的絨布表面上。護罩在地面撞擊時蕩開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所幸掉落的高度總共也就一米出頭，這點沖擊力還不足以把那層薄薄的防御給震破。但看得出來，這個護罩是被倉促激發(fā)出來的——要是再晚半秒，護罩還沒成型它就直接跟地面親密接觸了。
"嘶——"掉在地上的抱枕發(fā)出了一個吃痛般的吸氣聲，隨即用一種委屈巴巴的語氣開口，"兩位美女，我們之間無仇無怨的，干嘛要摔我呢？我才剛醒過來好不好！"
斯卡蒂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碎碎念的抱枕，銀色的睫毛眨了眨，然后彎腰把它重新?lián)炝似饋?。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剛才更加小心，雙手捧著抱枕舉到自己面前，和那兩顆烏黑的紐扣眼珠對上了視線。她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好奇，微微歪了歪頭，用疑惑的目光盯著抱枕的眼睛。
"你會說話？"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一只用布料和棉花縫制而成的玩偶會說話，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件堪稱魔幻的事情。但話又說回來——源石技藝、感染者、移動城邦，這個時代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了去了，一只會說話的抱枕似乎也算不上最離譜的那一類。
"我不光會說話，還會點神奇的能力哦！"抱枕的語氣里透著那么一點小小的得意，但話音還沒落，格拉尼已經(jīng)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伸手在抱枕的肚子上用力捏了一把，又按了按它軟塌塌的四肢，然后發(fā)出一聲充滿質(zhì)疑的感嘆。
"明明只是個用布和棉花做的抱枕，怎么可能會說話？"她的表情明晃晃地寫著不相信三個字，眉頭皺得死緊，眼神在抱枕和斯卡蒂之間來回切換，試圖從賞金獵人那里獲得一些認同。
抱枕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你這是什么話！ヽ(｀⌒′)ノ"它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diào)，帶著一股被小瞧了的不忿，"萬一我是個被神賦予力量的抱枕呢？你們要是不相信——"
它頓了一下，紐扣眼珠忽然在某個瞬間迸發(fā)出一絲銳利的光澤。
"那我就向你們展示一下我強大的power！"
話音落下，這只充滿power的紅色抱枕將目光投向了路邊的一塊大石頭。那是一塊半人高的花崗巖，高度大約在六十五厘米左右，寬度將近七十五厘米，表面粗糙而堅硬，棱角分明，重量看起來少說也有幾百斤。它就這么靜靜地臥在路邊的雜草叢里，大概是幾年前修路時從別處挖出來擱在那里的，日曬雨淋，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抱枕盯著那塊石頭。它的目光平靜而專注，與方才那副活蹦亂跳的腔調(diào)截然相反。格拉尼在一旁看著，嘴唇微微張開，想說點什么卻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識到空氣中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凝滯的寂靜，只不過這種寂靜只持續(xù)了不到幾秒鐘。
然后，變化發(fā)生了。
那塊花崗巖的表面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第一縷淡黑色的裂紋，比頭發(fā)絲還要纖細。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像是有人把墨水滴在了水面上，只不過這些墨痕所到之處帶來的不是暈染，而是崩解。石頭內(nèi)部的紋理被黑紋滲透，原本致密堅硬的結構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變得如朽木一般脆弱。裂紋越爬越密，最終在一瞬間遍布整塊巨石的表面。
"咔嚓——"
一聲沉悶的崩裂聲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開，像是一記悶雷被壓低了音量。那塊半人高的花崗巖在五秒鐘之內(nèi)轟然碎裂，不是炸成碎塊，而是徹底化為了一地灰白色的細碎石屑，像是被一臺隱形的粉碎機從內(nèi)部碾過了一遍。細碎的石粉在晨風中緩緩飄散，留下地面上一攤白茫茫的殘渣，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一點一點細小的光斑。
格拉尼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崩裂聲嚇得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手已經(jīng)下意識地握住了槍柄，重心下沉擺出了隨時準備戰(zhàn)斗的姿態(tài)。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地面上那攤石屑和斯卡蒂手中的抱枕之間飛速切換了好幾輪，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相比之下，斯卡蒂的反應就平淡得多。她只是低頭看了看那攤石屑，然后又看了看懷里的抱枕，表情幾乎沒有變化。說實話，擊碎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這種事，她一拳也能做到——不，應該說，做得更快更徹底。身為阿戈爾的深海獵人，她的力量絕非尋常陸地居民可以想象，別說一塊花崗巖，就算是全副武裝的敵方精英單位，她的巨劍也能一刀劈開。所以石頭碎掉這件事本身并不足以讓她驚訝。
但僅僅只是看了一眼，石頭就自己碎掉了。
這不是物理打擊，也不是源石技藝——至少不像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源石技藝。沒有施術單元，沒有術式展開，甚至連能量波動都微乎其微。那只抱枕只是看了看石頭，石頭就死了。這個細節(jié)讓斯卡蒂的眉毛終于微微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或許可以稱之為"感興趣"的光芒。
"^o^怎么樣，被我強大的power嚇到了嗎？"抱枕的語氣里滿是得意，如果它有眉毛的話，此刻一定已經(jīng)挑得老高，"我還留了力呢沒出全力哦！"
然而這個洋洋得意的宣言話音剛落，抱枕的聲音就驟然衰弱下去，像是被人擰小了音量旋鈕。它那兩只烏黑的紐扣眼珠里原本微微閃爍的紅色光芒開始急劇暗淡，從兩簇小火苗變成了兩點將熄的余燼，最后徹底失去了光澤。它的身體也軟了下來，不再有任何動作或聲響——不是睡著，倒更像是徹底關機了。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秒，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格拉尼從警戒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湊近了斯卡蒂懷里的抱枕，伸出手指在它的肚子上輕輕戳了兩下，沒有任何反應。她又把耳朵湊近了抱枕的表面仔細聽了聽，里面只傳來棉花纖維在擠壓下發(fā)出的細微窸窣聲，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這是……把力量用完了？"格拉尼皺著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斯卡蒂把抱枕翻了個面看了看，又翻回來，然后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她的手指摩挲著抱枕邊緣翹起的那一小撮絨布，若有所思。
格拉尼托著下巴，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飛速運轉。片刻之后，她抬起頭，用一種深思熟慮后做出決定的口吻對斯卡蒂說道:"這個東西絕對不是普通的源石造物——它沒有源石反應，卻能進行高強度的物質(zhì)分解。而且它自己似乎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剛才說萬一我是被神賦予力量的抱枕呢，用的是萬一，說明它對自己的來歷也沒有把握。這個情況，我覺得應該讓凱爾希醫(yī)生看看。"
凱爾希醫(yī)生——羅德島的醫(yī)療部門負責人，同時也是整個組織最博學的科研專家。格拉尼在羅德島也待了不少時日，深知在那位醫(yī)生的實驗室里躺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恐怕比某些小型移動城邦的人口還多。一只會說話、能粉碎巖石的抱枕玩偶，放在那里至少能得到妥善的研究，總比她們兩個不明不白地帶在身邊要好得多。
斯卡蒂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抱枕重新抱好，對格拉尼點了點頭。
兩人找了一家旅店暫且歇下。當天夜里，那只紅色抱枕始終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安安靜靜地躺在客房的床頭柜上，紐扣眼珠暗淡無光，看起來和普通玩偶沒有任何區(qū)別。格拉尼在睡前又把它拿起來檢查了一次，甚至試著用自己的源石技藝對它進行了一次基礎的能量探測——結果是一無所獲，這東西的體內(nèi)沒有任何可檢測到的源石反應，簡直就像是一團純粹的棉花和布料。可她明明親眼看見它把一塊半人高的花崗巖變成了粉末。這個矛盾讓格拉尼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問題留給凱爾希醫(yī)生去頭疼。
一夜無語。
第二天清晨，天空才剛泛起魚肚白，格拉尼和斯卡蒂便收拾好行裝動身啟程。她們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確——羅德島本艦，凱爾希醫(yī)生的辦公室。格拉尼將那只紅色抱枕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背包里，在最上面留了一道透氣的小口子，用她的話說就是"萬一它醒了也不至于被悶得慌"。斯卡蒂走在前面，銀色的長發(fā)在晨風中輕輕飄蕩，偶爾會回頭看一眼格拉尼背包的方向，確認那個紅色的小東西還在。
晨光越過遠方的山脈灑在她們前方的道路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