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呢------------------------------------------，宋宇進門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袋子。，透過油煙機的噪音喊了一嗓子：“回來了？回來了。”宋宇把袋子放在玄關，換鞋。“買的啥？口罩。”，看了一眼那個袋子：“你又買口罩？家里不還有嗎？網(wǎng)上打折，便宜。多少錢？沒多少錢。”，擦了擦手，走過來把袋子打開看了一眼。兩包醫(yī)用外科口罩，一包十個那種，一瓶免洗洗手液，兩盒連花清瘟。“你買連花清瘟干啥？家里有。備著。備著？”徐茹把袋子口一攥，看著他，“宋宇，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消息了？沒有。就是網(wǎng)上看到打折，順手買的。你騙誰呢？你宋宇什么時候主動買過東西？家里醬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人，你跟我說你看到打折順手買的？”
宋宇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嘴硬：“你看你這個人，我不買東西你說我啥也不管，我買了你又說我買的不對。你到底想讓我咋的？”
徐茹盯了他好幾秒，沒再追問，把袋子放到儲物間去了。
吃飯的時候，宋宇一直沒怎么說話。他兒子倒是話多，說今天數(shù)學課學了新內(nèi)容，分數(shù)加減，老師講的沒聽懂。
“吃完飯我看看?！彼斡钫f。
“爸你能講明白嗎？”
“講不明白也得講。**那個數(shù)學水平你也知道，上次教你把加法當減法算?！?br>徐茹筷子一放：“宋宇你教孩子就教孩子，能不能別帶上我？”
“我這是客觀評價。你那數(shù)學水平，我要是說好聽的，那是騙你。騙你有意義嗎？”
晚上兒子睡了以后，宋宇靠在沙發(fā)上，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郵輪的新聞。評論區(qū)里說什么的都有，有人說“HT病毒不人傳人，不用怕”，有人說“當年XG一開始也說不人傳人”，還有人貼了一張截圖，是2019年的舊新聞——“**出現(xiàn)不明原因**”。
宋宇把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備忘錄，寫了幾行字：
“2026年5月7日。郵輪HT病毒，病例大幾十例。專家說不人傳人，但也說‘并非完全沒有可能’。評論區(qū)有人想到了XG?！?br>他看著這幾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可能是我多想。但萬一呢？”
寫完了，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到茶幾上。
“又在寫啥呢？”徐茹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的。
“沒啥，記個賬?！?br>“你什么時候記過賬？”
“從今天開始。這叫理財，你不懂?！?br>徐茹用那種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么，繼續(xù)刷她的手機了。
宋宇站起來，去陽臺抽了根煙。
夜風不涼，帶著點潮濕的味兒。遠處的街上偶爾有車經(jīng)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后消失。
他想起2019年。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刷著手機，看著一個叫“不明原因**”的東西慢慢變成所有人都不敢出門的噩夢。那天他刷完新聞抬頭看窗外，街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而他是最后一個意識到這件事的人。
不對——他不是最后一個。他只是反應得不夠快。
那天他回到家，跟徐茹說“明天去買點口罩吧”。徐茹說“不用吧，應該不會傳到咱這兒”。他想了一下，覺得也是，就沒再堅持。
第二天，口罩就買不到了。
宋宇把煙頭摁滅，轉(zhuǎn)身回了屋。
他把購物軟件打開了?？谡?、消毒液、退燒藥、方便面、礦泉水。他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猶豫。
買，還是不買？
買了，徐茹會說他又在***，上次的應急包還在落灰。
不買，萬一呢？
宋宇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下了一單。沒有太多——兩包口罩，一瓶消毒液，兩盒退燒藥，一箱方便面，一箱礦泉水。
付款的時候他用的是微信零錢。徐茹不看他的微信賬單。
付款成功。
宋宇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躺下來。
徐茹忽然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又琢磨那個郵輪了？”
“沒有。”
“騙誰呢。你一琢磨事兒就不說話，吃飯的時候一句話不說，那不是你?！?br>宋宇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徐茹又說：“我跟你說，你別自己嚇自己。那個什么HT病毒，不是說不人傳人嗎？”
“專家說是風險極低。”
“對啊，極低那就是基本沒有唄。你怕啥？”
宋宇想了想，說：“XG那會兒，專家一開始也說不人傳人?！?br>徐茹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反正不一樣?！?br>宋宇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沉。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像蚊子叫。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還要早起跑車。
但他知道，或許從今天晚上開始，或許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或許不是因為那個郵輪上有多少病例，或許也不是因為那個病毒有多厲害。
更或許因為他在備忘錄里寫下的那行字——“萬一呢？”
這個念頭一旦扎下根，就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