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一秒的夾豆動作，現(xiàn)在需要一千秒，大約是十六分鐘。而一個完整的拼豆作品——從選豆、排列、熨燙到成型——原本需要一小時，現(xiàn)在需要一萬小時，也就是四百多天。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0.0001倍速的播放鍵。
但我的速度沒變。
我在房間里站了一會兒，確認(rèn)了第一個事實：只有拼豆這件事變慢了。不，準(zhǔn)確地說，是所有與拼豆相關(guān)的動作、思維、感知都變慢了。小**才還在一邊拼豆一邊跟我聊天，現(xiàn)在他的嘴巴保持著微微張開的狀態(tài)，我湊近了聽，能聽到極其緩慢的、拉長到不可思議的聲音碎片：“今——天——晚——上——吃——”
他一個“吃”字拖了將近三分鐘還沒發(fā)完。
但只要不拼豆，一切正常。我試著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他的身體有正常的反應(yīng)——肩膀被我拍得一抖，但他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化，因為他的注意力還鎖定在那顆懸空的豆子上。他的大腦此刻正用萬分之一的速度處理著來自視網(wǎng)膜的信號，那顆綠色拼豆的影像在他的意識里大概就像一顆緩慢劃過天際的彗星。
我下樓走了走。
小區(qū)花園里到處是保持著拼豆姿勢的人。石凳上、長椅上、草地上，有人蹲著，有人盤腿坐著，有人趴著，每個人手里都拿著鑷子和拼豆，姿勢各異，但都像被凍結(jié)的雕像。風(fēng)把他們的頭發(fā)吹起來，頭發(fā)絲在空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飄蕩，慢得像水草。
有個老**保持著把熨斗按在拼豆作品上的姿勢，熨斗的蒸汽從她的手下溢出來，那一團(tuán)白色的霧氣像一朵生長極慢的蘑菇云，一分一秒地膨脹著。按照這個速度，她想要完成熨燙這個步驟大概需要三個月。而她的手指——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手指已經(jīng)貼在了滾燙的熨斗表面。皮膚正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變紅、起泡。那個過程太慢了，慢到她的痛覺神經(jīng)還來不及把信號傳到大腦。
我伸手把熨斗從她手里拿開。她的手指離開了熱源，但上面的燙傷已經(jīng)形成了。我沒辦法幫她抹藥，因為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懸在半空中，瞳孔里映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穿過人群，找到了小區(qū)門口的公告欄。公告欄上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