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打開第三頁的時候，陳勇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那是七月的下午，公公去世后的第十一天。
遺書宣讀在律師事務(wù)所進行。
第一頁，第二頁，陳勇一直在點頭。
到第三頁，律師清了清嗓子。
“該套房產(chǎn)，登記于陳國平名下，現(xiàn)由陳國平遺囑，贈予其孫陳澤宇，待其年滿十八周歲后正式過戶，期間由其母林蘇代為管理——”
房間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婆婆那邊哭了出來。
陳勇站起來了。
陳浩，我丈夫，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我結(jié)婚十年第一次看到的那種——
陌生的。
像在看一個敵人。
而我，坐在那里，什么話都沒說。
因為我也不知道，公公在最后，替我做了這些。
1.
公公是七月二號走的。
確診肺癌之后第十八個月。
最后半年，他已經(jīng)不能自己起床了。
每天早上七點，是我先起來，幫他翻身，擦臉，換尿布，喂早飯。
護工劉阿姨負責(zé)白班，我負責(zé)夜班和早晚。
陳浩說他要工作，說他壓力大。
我沒說什么。
我自己也在工作，但我把年假攢了兩年，最后一起用在這里。
每個月去化療，是我送去，是我接回來。
公公每次吐的時候，我拿著盆。
他每次疼的時候，我陪著。
他偶爾清醒，偶爾糊涂，糊涂的時候叫“秀蘭”。
秀蘭是婆婆的名字。
婆婆兩年前走的，走在公公前面。
我沒有哭出來。
公公糊涂的時候叫她，我就說，“她在，她在，您睡吧?！?br>他就安靜了。
陳勇住在二十分鐘車程以外。
他來過幾次。
有一次是中秋節(jié)，待了兩小時，吃了飯，走的時候拎走了婆婆留下的一套茶具。
他說：“這套茶具是媽以前喜歡的，我放我那里供著?！?br>我沒說什么。
陳麗華，小姑子，在外地，來過一次，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睡客房，早飯我做，晚飯我做，公公的藥她沒摸過一顆。
走的時候她說：“林蘇你辛苦了，這個家幸好有你?！?br>我說，“嗯?！?br>然后她走了。
然后消失了三個月。
公公去世那天，我打電話給陳浩。
他在外地，說要訂機票。
我打給陳勇，他二十分鐘趕過來，站在門口，哭了五分鐘，然后開始打電話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