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算下來，三年里，至少有六萬兩銀子不知去向。
六萬兩。
夠買下半條街了。
我合上賬冊。
嘴角勾了勾。
柳姨娘，你胃口不小。
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鵝**褙子的女人款款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丫鬟，手里還端著一盅湯。
柳如煙。
她二十八歲，鵝蛋臉，柳葉眉，走路帶風，身上熏著薔薇香粉的味道，隔著三步遠就能聞到。
"哎呀，姐姐醒了怎么也不讓人說一聲？"她嘴上笑著，眼睛卻直往桌上那堆賬冊上瞟，"您大病初愈，怎么還操心這些？把身子熬壞了，侯爺該心疼了。"
心疼？
顧承遠？
那個在原身昏迷三天里，一次都沒來看過的丈夫？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柳如煙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微微一滯："姐姐？"
"柳姨娘，"我的聲音很平靜，"你院子里那兩棵桂花樹，是拿府里的修繕銀種的吧？"
她的笑凝固了。
"還有你上個月給**家送的那批蜀錦——"我拿指尖敲了敲賬冊，"走的是府里采買銀的賬，掛的是給老夫人做壽衣的名目。"
"老夫人今年五十八，你這就開始準備壽衣了？"
柳如煙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身后兩個丫鬟手一抖，湯碗差點摔在地上。
"姐姐，你聽誰胡說的——"
"賬冊上****，誰胡說了？"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冷的，沒人給我換過熱茶——這府里的人已經(jīng)把我當死人了。
無所謂。
冷茶照喝。
"柳姨娘，我身子不好，你的湯就不喝了。"我把茶杯放下，"回去吧。"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嘴唇發(fā)抖，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轉(zhuǎn)身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青禾從柱子后面探出頭，一臉不敢相信："夫人……您……"
我翻開下一本賬冊。
"去給我弄碗熱粥來。還有——"
我頓了一下。
"知衡呢？帶他來見我。"
青禾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少爺……少爺被老夫人挪到了后罩房，說是嫌吵……那屋子漏風，奴婢去看過，少爺手上全是凍瘡……"
我握著賬冊的手指用力到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六歲。
她的孩子。
我的孩子。
被扔到漏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