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屋子里靜得嚇人。
“姐……”
林若溪先開了口，聲音發(fā)顫。
她身子晃了晃，一手捂住心口，另一手扶住桌沿，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模樣。
“都怪我…是我的錯?！?br>她抬起頭，眼圈泛紅，“我不該逼姐姐的…爸，媽，紹遠哥，你們都別說了?！?br>她轉(zhuǎn)向我，淚水滾落，卻努力擠出一個笑，“這名額…本就是姐姐憑本事考上的。是我沒能力，是我不配…”
她每一句話都像軟刀子，扎在父母和梁紹遠心上。
我看見母親別過臉去抹眼淚，父親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是心疼和不忍。
梁紹遠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脅迫。
我心頭一顫。
眼前這幅楚楚可憐的景象，和前世她站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說“林嘉寧，你不過是我和紹遠最好的墊腳石”的畫面，轟然重疊。
酸澀和惡心一起涌上喉嚨。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嘴角扯出笑，“好?！?br>我看著他們，聲音清晰，“既然若溪也這么說了，那就這么定了吧。我去上學?！?br>“嘉寧！”
梁紹遠猛地出聲。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俯身逼近。
溫潤的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錯辨的寒意，“你不可以?！?br>我臉色煞白，疼得抽氣。
他似乎慌了一瞬，松了點力道，反而用另一只手撫上我的臉，拇指曖昧地擦過我的唇角，聲音帶著誘哄：“嘉寧，別鬧?！?br>“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我們說好的，我娶你。”
前世，就是這句話，讓我萬劫不復。
我看著他那雙曾讓我沉溺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虛情假意。
我慢慢搖了搖頭。
“不用了?！?br>我垂眸，聲音干澀，“梁紹遠，我高攀不起?！?br>他臉上的溫柔，瞬間碎得干干凈凈。
“若溪！”
林若溪臉色煞白，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
她緊閉著眼，羽睫輕顫，像是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若溪！你怎么了？別嚇?gòu)尠。　?br>母親第一個撲過去，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父親也猛地起身，“快，扶她到床上去！秀英，去倒點熱水！”
“若溪，若溪？能聽見我說話嗎？”
梁紹遠打橫抱起林若溪，焦急地喚著，快步朝里屋走去。
母親小跑著跟上，父親也緊隨其后，嘴里念叨著：“肯定是剛才急火攻心了，這孩子身子骨弱，經(jīng)不起啊……”
“砰”一聲，堂屋里驟然空了下來。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被梁紹遠捏過的地方泛起一圈紅痕，隱隱作痛。
但更深的涼意，是從心里滲出來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和林若溪是雙胞胎。
可從小到大，家里只過一個人的生日。
每次媽媽都會提前好幾天，用我最渴望卻從不敢開口要的溫柔語氣問：“若溪，今年生日想要什么呀？新頭繩，還是供銷社新來的花布？”
而我，總是在飯桌上，小心翼翼地提起：“媽，今天……”
“嘉寧，”
話總會被爸爸打斷。
他皺著眉頭，語氣是千篇一律的“教導”，“你是姐姐，要知道讓著妹妹。妹妹身體不好，她高興了，身體才能好。你的生日，咱們心里記著就行?！?br>心里的記著，就是一碗比平時多了一個荷包蛋的壽面。
然后看著林若溪拆開全家人攢錢買的新裙子、新**，在大家的簇擁下吹滅蠟燭。
每一次，我都會默默咽下那點委屈，告訴自己：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前世，我讓了升學名額，讓了清白名聲，讓了婚姻，讓了整個人生，吃了一輩子名為“親情”和“愛情”的夾生飯。
我胃里一陣翻攪，所有的執(zhí)念與委屈都化作滿腔恨意，蔓延至五臟六腑，再沒半分心軟。
不，再也不了。
我站在原地，里屋隱約的嘈雜像隔著一層水，模糊不清。
梁紹遠剛才說：“名額只有一個?！?br>可重生一次，腦子里的迷霧被前世的慘烈狠狠劈開。
名額只有一個，沒錯。
但……只要我不簽那份“自愿放棄”，這個名額，就永遠是我林嘉寧的。
成績是鐵打的事實，****，全縣第一。
村里蓋章，縣里備案，推薦上去的名字，是林嘉寧，不是林若溪。
他們所有的算計，逼迫，都繞不開這份文件。
我再不遲疑，一把抓起了電話聽筒，用力搖動手柄。
剛才撥號時那一絲猶豫和恐懼，此刻蕩然無存。
接線員很快接通，我開口，帶著斬釘截鐵的冷靜：
“我是林嘉寧。請再幫我接省城，江城大學招生辦?！?br>電話接通，我一字一頓地說：
“老師**，請記錄一下，新生林嘉寧，七天后，四月五日上午，準時報到入學。一定到場，絕不缺席?！?br>這一世，我要堂堂正正走出這個家，走到那本該屬于我的天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