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的玩味，有漠然的掃視，也有幾道來自旁支女眷、帶著廉價同情的窺探。婆婆尖細的嗓音第一個打破寂靜，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毛手毛腳的，還不快去換一身？杵在這里，像什么樣子?！?話是對陸晚說的，眼睛卻看著沈若薇，語氣陡然轉(zhuǎn)為心疼，“若薇，沒燙著你吧？這紅酒漬可難洗，看看你袖口是不是也沾到了？”
顧延舟就站在沈若薇身側(cè)半步遠的地方。他皺著眉，目光在沈若薇被酒液濺濕的袖口停留了兩秒，然后才像是終于注意到陸晚的存在，視線掠過她濕透的前襟和緊抿的嘴唇，眉頭皺得更緊，吐出的話清晰冷淡：“還不上去換？別在這兒丟人?！?他伸手虛扶了一下沈若薇的手肘，語氣是陸晚從未聽過的溫和，“腳沒事吧？小心點?！?br>陸晚垂下眼睫，看著地板上那灘不斷擴大的酒漬。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既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潭水般的平靜。她輕輕放下湯盅，白瓷底接觸桌面，發(fā)出輕微卻清晰的“咔”聲?！笆恪！?她說，聲音不高，剛好能讓最近的幾個人聽清。然后她轉(zhuǎn)過身，背脊挺得筆直，無視身后重新響起的、壓抑的嗡嗡議論，以及婆婆那句毫不避諱的“當(dāng)初要不是為了沖喜，哪會娶這么個喪門星”。
她走得很穩(wěn)，高跟鞋踩過光潔的地面，每一步都留下半個模糊的、淡紅色的水印。通往二樓臥室的旋轉(zhuǎn)樓梯鋪著厚地毯，吸掉了所有聲音，只剩下裙擺摩擦的窸窣。走廊里光線昏暗，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她推開臥室厚重的木門，里面沒有開燈，一片沉滯的黑暗，與樓下那個喧鬧浮華的世界仿佛兩個次元。
她反手關(guān)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不是因為酒，也不是因為那句“丟人”。是因為更早，更久，深埋在骨頭里的冰碴。父親公司破產(chǎn)時絕望灰敗的臉，醫(yī)院催繳費用的電話，還有顧延舟母親第一次見面時，那句輕飄飄的：“嫁過來，你父親的債務(wù)和醫(yī)藥費，顧家全包了。你只需要聽話?！?br>她走到衣帽間，借著窗外透進的、慘淡的路燈光線，脫下那件污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