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鐵面之下
巴士底獄的最深處，第八層地牢。
這里沒有光。唯一的亮源來自鐵門上巴掌大的送飯口，每隔六個時辰，會有一塊發(fā)霉的黑面包從那里塞進來。除此之外，只剩下永恒的黑暗、霉爛的氣味，以及不知從哪條石縫里滲出來的冰水，一滴一滴，滴了一百多年。
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潮濕的石墻上緩慢而有節(jié)奏地敲擊。
三短，三長，三短。
那是大明宮中的更鼓暗語，也是《廣陵散》的殘譜。嵇康臨刑前彈過的那首曲子，在這座法蘭西最堅固的監(jiān)獄深處，被一雙鎖著鐐銬的手敲了出來。
暗語的含義只有一個人知道：“我是太子?！?br>手的主人靠在石壁上，鐵鐐銬將他的手腕磨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疤，新疤疊著舊疤，像樹的年輪。他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囚衣，稻草鋪在地上，被血和汗浸成了黑色。
他的臉上覆著一張鐵面具。
那張面具冰冷、厚重，邊緣已經(jīng)和臉上的皮膚長在了一起，三十四年前燒紅的鐵貼上去的時候，皮肉被燙熟、結(jié)痂、癒合，最終融為一體。面具的眼孔處，一雙眼睛沉默地望著黑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叫朱慈烺。大明**皇帝的嫡長子，最后的太子。
今晨送來的黑面包被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了稻草里。這是三十四年養(yǎng)成的習慣，永遠留一半給明天，因為你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不是換崗的時間。
鐵門上的窺孔被拉開，一張年輕的臉出現(xiàn)在后面。那是獄卒艾蒂安·杜旁，一個來自勃艮第的農(nóng)家子弟，十八歲入獄當兵，如今已經(jīng)在這座監(jiān)獄里干了十二年。
“先生?！?a href="/tag/aid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艾蒂安的聲音壓得很低，法語里帶著鄉(xiāng)下口音，“外面來了個中國人。”
鐵面下一動不動。但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艾蒂安從送飯口塞進一小塊亞麻布，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法文字：“沈家女兒到了馬賽。她知道《永樂大典》藏在哪里?！?br>鐵面下的手接過布料，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僅僅一下。然后他將布料塞進嘴里，咽了下去。鐵鏈在地上劃了一道：一條線，一個箭頭，指向東方。
艾蒂安看著那道痕跡，喉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