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個活兒”的時候，我?guī)缀鯖]猶豫。
不是因為感恩。
是因為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表哥顧臨深去年走的。
胃癌，查出來就是晚期，三個月人就沒了。
我跟表哥從小關系好，他結婚那天我還去當過伴郎。
但自從他走后，我跟嫂子就沒聯(lián)系過。
直到這通電話。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床太軟了。
枕頭太軟了。
空調的溫度剛好到皮膚上發(fā)涼的程度。
我躺在那里，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方穎那張臉，和她最后那句——
“你注定是個廢物?！?br>凌晨一點四十，我起來倒水。
廚房在走廊盡頭，要經過書房。
路過的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電視，不是音樂。
是人生。
準確地說，是一個男人在求饒。
“顧……顧夫人，再給我三天，三天就好——”
我停住了。
書房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指寬的縫。
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切在走廊地板上，薄薄一道亮線。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一眼，把我釘在了原地。
一個中年男人跪在書房中央。
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的表在燈下反著光。
但他的額頭破了，血順著鼻梁往下淌。
是磕的。
對著我的表嫂磕的。
顧凌霜坐在書桌后面的真皮轉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里翻著一份文件夾。
她抬了下眼皮。
就那么一下。
“我說過，十二點之前簽字?！?br>她把一支鋼筆推到桌沿。
“現(xiàn)在，十一點四十七。”
男人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但他爬過去，抓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名。
簽完之后，他跪在那里，不敢動。
顧凌霜翻了一頁文件，沒看他。
“出去?！?br>那男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彎著腰，退了出去。
書房只剩她一個人。
她端起紅酒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那個表情，我這輩子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臉上看到。
不是冷漠。
是俯瞰。
我往后退了一步。
腳后跟撞上了走廊的矮柜。
“咣”的一聲。
書房里安靜了。
兩秒。
三秒。腳步聲響起來了。
門被拉開。顧凌霜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我。
走廊里沒開燈，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
“看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