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里的真相------------------------------------------ 垃圾里的真相，林晚晚在旅館的床上躺了很久。。腦子里的信息太多了，像一團(tuán)被貓玩過的毛線，每一根線都纏在一起，她找不到線頭在哪里。孟雨桐、周美華、許沁、蘇遠(yuǎn)、七年的合同、“已經(jīng)按你們說的做了三年”、“許沁也以為自己有得選”——這些詞句像**一樣在她腦子里嗡嗡地飛，她趕不走它們。，面朝著墻。墻壁是白色的，但白色底下透出一層灰黃，像是很多年沒有粉刷過了。墻面上有幾道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頭的位置，最寬的一道裂縫里塞著一點灰塵，看起來像是一條干涸的河流。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看它的每一條分支、每一個拐彎，像是在看一張地圖。。垃圾才會。。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撿垃圾了。，她靠撿垃圾活了下來。第一個垃圾桶給了她一千塊錢，萬象城的垃圾給了她一千多點拾荒值，城郊倉庫給了她文件和線索。撿垃圾是她的立身之本，是她和這個世界之間最直接的聯(lián)系。但這幾天，她被蘇遠(yuǎn)的合同、孟雨桐的跟蹤、許沁的死這些事情牽著鼻子走，把最根本的東西忘了。？靠系統(tǒng)。系統(tǒng)靠什么運轉(zhuǎn)？靠拾荒值。拾荒值從哪里來？從垃圾里來。，就沒有拾荒值。沒有拾荒值，她就什么都沒有。一萬五千塊錢的存款，在這個城市里撐不過三個月。三個月之后呢？再回去睡垃圾桶嗎？，背上背包，走出了房間。。，而是去星光天地后門的垃圾站。任何一個大型商場都有垃圾站，星光天地也不例外。她在地圖上查了一下，星光天地的垃圾站在商場的背面，一條窄巷子的盡頭，和商場的后門連在一起。。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巷子里沒有路燈，只有星光天地后門上方的應(yīng)急燈發(fā)出慘白色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種冷冰冰的光澤。垃圾站在巷子的盡頭，是一個半開放的空間，幾個綠色的垃圾桶一字排開，桶壁上沾滿了污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爛菜葉、餿米飯、過期的水果、用過的紙巾，所有你能想到的垃圾的氣味都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反胃的臭味。
林晚晚戴上一次性手套，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走到第一個垃圾桶前面。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被嗆得咳了兩聲。這味道比萬象城那個垃圾桶還要沖，可能是因為星光天地有餐飲區(qū)，廚余垃圾比較多。她屏住呼吸，把手伸進(jìn)了垃圾桶里。
第一個垃圾桶里主要是廚余垃圾。爛掉的菜葉子、剩飯剩菜、水果皮、雞蛋殼。這些東西幾乎沒有拾荒值，系統(tǒng)提示音偶爾響一下，都是個位數(shù)的進(jìn)賬——“叮！獲得拾荒值：3點叮！獲得拾荒值：2點叮！獲得拾荒值：1點”。她翻了五分鐘，進(jìn)賬不到五十點。
她換了第二個垃圾桶。
第二個垃圾桶里主要是包裝垃圾。紙盒、塑料袋、泡沫箱、一次性餐具。這些東西比廚余垃圾值錢一些，但也有限。她翻到了一個被壓扁的奢侈品購物袋，紙質(zhì)的，表面有燙金的logo，原價可能值幾百塊，但被揉成一團(tuán)扔在垃圾桶里之后，系統(tǒng)只給了她十五點拾荒值。
她正準(zhǔn)備把那個購物袋扔進(jìn)自己的垃圾袋里，手指碰到了一樣?xùn)|西——一個信封。
不是普通的信封。是一個白色的、沒有封口的信封，被塞在購物袋的底部，和一堆廢紙混在一起。她把信封抽出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但里面裝著東西，鼓鼓的。
她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東西。
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不是明星，不是藝人，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普通女人。短發(fā)，素顏，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辦公室的地方。照片的畫質(zhì)很差，像是用手機(jī)**的，有幾張是模糊的，有幾張角度很偏。但有一張拍得很清楚——那個女人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前，低著頭在看什么東西。桌上有一個牌子，牌子上的字被她的手臂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經(jīng)”字。
林晚晚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空白。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這個女人她認(rèn)識——周美華。
雖然照片里的周美華比林晚晚記憶中的樣子年輕一些，頭發(fā)更長一些，臉上沒有那么多皺紋，但那眉眼、那臉型、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就是周美華。不會錯的。林晚晚看了她十一年，從八歲看到十九歲，她的臉長在林晚晚的記憶里，像一塊烙印，怎么都洗不掉。
周美華的照片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星光天地的垃圾桶里？是誰拍的？為什么要拍她？是誰把這些照片扔掉的？
林晚晚把照片塞回信封里，放進(jìn)背包。她繼續(xù)翻那個垃圾桶，翻得更仔細(xì)了。她把桶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一件一件地檢查。
在垃圾桶的最底部，她找到了一個被撕碎的文件。
不是完全撕碎的那種碎——不是碎紙機(jī)碎出來的那種細(xì)條，而是被人用手撕成的幾大塊，然后又揉成了一團(tuán)。她把那團(tuán)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
是一份合同的復(fù)印件。紙張已經(jīng)皺得不成樣子了，有些地方的字被水浸得模糊了，但大部分內(nèi)容還能辨認(rèn)出來。
林晚晚把手電筒的光調(diào)到最亮，照著那些紙片，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甲方：盛世影業(yè)有限公司。乙方：孟雨桐。合同類型：經(jīng)紀(jì)合約補(bǔ)充協(xié)議。簽署日期：2021年3月15日。
關(guān)鍵條款：
第三條：乙方承諾在合同期內(nèi)無條件配合甲方及其關(guān)聯(lián)公司安排的各項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影視拍攝、商業(yè)活動、宣傳推廣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甲方的工作安排，否則視為違約。
第五條：乙方在合同期內(nèi)不得主動提出解約。如乙方單方面提出解約，需向甲方支付違約金***八百萬元，并賠償甲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損失。
第八條：甲方有權(quán)根據(jù)乙方的工作表現(xiàn)和市場價值，單方面決定是否續(xù)約。續(xù)約期限為三年，續(xù)約條件由甲方制定，乙方不得提出異議。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了第八條上?！皢畏矫鏇Q定不得提出異議”——這不是合同，這是**契。簽了這份合同，孟雨桐就不是一個藝人了，她是盛世影業(yè)的財產(chǎn)。盛世讓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盛世不讓她走她就不能走。她想走？八百萬。一個不溫不火的演員，八百萬的違約金，她要拍多少戲才能賺到八百萬？就算賺到了，盛世還有別的辦法留住她——第八條說了，盛世可以單方面決定續(xù)約，續(xù)約條件由盛世制定。
這不只是一份合同。這是一個籠子。
林晚晚把那些紙片小心地收好，放進(jìn)背包里。她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她見過這樣的合同。上一世，周美華讓她簽的那份對賭協(xié)議，和這份合同如出一轍。一樣的“無條件配合”，一樣的“不得提出異議”，一樣的“單方面決定”。唯一的區(qū)別是，對賭協(xié)議里多了一個“對賭”的條款——你要完成多少業(yè)績，否則你要賠錢。
她太熟悉這種合同了。這是周美華的慣用手法。先用合同把人綁住，再用各種手段讓人聽話，最后把人榨干，然后扔掉。
許沁被榨干了。孟雨桐正在被榨干。林晚晚自己也被榨干了——只不過她比許沁幸運，她重生了。
林晚晚把那個垃圾桶又翻了一遍。沒有更多的東西了。她把翻出來的垃圾重新塞回桶里，盡量恢復(fù)原狀，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三
她沒有回旅館。
她去了老魏家。
這一次，她沒有敲門。她站在501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里面有聲音——電視的聲音，一個新聞主播在用標(biāo)準(zhǔn)普通話播報某地的天氣。還有人在說話，是老魏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
她敲了敲門。
門開了。老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fā)比上次更亂了，眼睛下面的眼袋更深了。他手里拿著一罐啤酒，啤酒罐上冒著水珠，說明剛從冰箱里拿出來。
“晚晚？”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你怎么又來了？”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林晚晚說，“我需要你看看?！?br>老魏側(cè)身讓她進(jìn)去。屋子里的煙味比上次更濃了，濃到林晚晚一進(jìn)門就忍不住咳了一聲。茶幾上多了幾個啤酒罐，有的是空的，有的是半滿的。電視里在放新聞，聲音很大，老魏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diào)小了。
“什么東西？”他問。
林晚晚從背包里拿出那個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放在茶幾上。
老魏放下啤酒罐，拿起那幾張照片，一張一張地看。他的表情在變化——從隨意的、無所謂的樣子，變成了認(rèn)真的、專注的樣子。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睛瞇了起來，嘴唇抿緊了。
“這是周美華?！彼f。不是疑問，是陳述。
“對。我在星光天地的垃圾站翻到的。和這些照片一起的，還有一份合同的碎片。”
林晚晚從背包里拿出那些被撕碎的文件，在茶幾上一塊一塊地拼。老魏幫她一起拼，兩個人的手指在紙片上移動，把碎片對齊、壓平。拼了大約十分鐘，整份合同拼出來了。有些地方缺了角，有些地方的字被水泡得看不清了，但關(guān)鍵條款都還在。
老魏盯著第八條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林晚晚。
“這是孟雨桐的合同？”
“對。星光天地負(fù)一層有一個私人會所叫云瀾，孟雨桐今天下午在那里見了盛世的人。她走后沒多久，我去了垃圾站，翻到了這些東西?！?br>老魏把合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第三條上停了一下，在第五條上停了一下，在第八條上停了一下。每停一次，他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一些。
“晚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的聲音很低。
“知道。盛世在用合同控制藝人。孟雨桐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br>“不是這個?！崩衔簱u了搖頭，“我是說——這些照片和這份合同，是被人故意扔在那里的?！?br>林晚晚愣了一下。
“星光天地的垃圾站，不是普通人能隨便進(jìn)的地方。商場的垃圾站一般都在后門，有保潔人員專門管理。普通顧客不會把垃圾扔到那里去。能把這些東西扔進(jìn)那個垃圾桶的人，只有兩種——要么是星光天地的保潔人員，要么是去過云瀾會所的人。”
老魏頓了頓，拿起那幾張照片，在手電筒的光下照了照。
“這些照片是**的。拍的人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拍周美華。拍完之后，他把照片洗了出來，裝在信封里，然后扔到了星光天地的垃圾桶里。你覺得一個正常人會這么做嗎？**了別人，洗出照片，然后扔掉？”
林晚晚沒有說話。她在想老魏說的這些話。
“他是故意讓你找到的?！崩衔旱穆曇艉艹?，“他拍這些照片，不是為了自己留著。他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他沒辦法直接把這些東西交給別人，所以他把它們?nèi)釉诹艘粋€他確定會被人翻到的地方。”
“你怎么確定我會去翻那個垃圾桶？”
“他不確定是你。但他確定會有人去翻。星光天地的垃圾站，每天都有人去翻——撿廢品的人、保潔人員、還有像你這樣的人?！崩衔嚎粗八徽J(rèn)識你，但他知道這個城市里有一群人，靠翻垃圾桶找東西。他把東西扔在那里，等那群人中的一個把它撿起來?！?br>林晚晚沉默了。
她在想一個問題——如果老魏說的是對的，那這個人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為什么不能直接把這些東西寄給媒體、寄給警方、寄給任何人？因為他不能。因為如果他直接寄出去，他就會被發(fā)現(xiàn)。他不想被發(fā)現(xiàn)，所以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把東西扔進(jìn)垃圾桶，讓一個“不存在”的人把它撿走。
在垃圾桶里被翻出來的東西，沒有來源，沒有寄件人，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跡。它就是一個“被人撿到的垃圾”，僅此而已。
這個人很聰明。他也知道林晚晚在翻垃圾桶。
不——他不一定知道林晚晚。但他知道會有人翻垃圾桶。他把東西扔在那里，等那個“有人”出現(xiàn)。林晚晚只是恰好是那個“有人”而已。
“老魏，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老魏把照片放下，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啤酒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幾上，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我不知道。但這個人一定和盛世影業(yè)有很深的關(guān)系。他能拍到周美華的照片，能拿到孟雨桐的合同。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會不會是蘇遠(yuǎn)？”
老魏想了想，搖了搖頭?！疤K遠(yuǎn)不會用這種方式。他如果想讓你看到這些東西，他會直接放在你面前，就像他在咖啡廳里把合同放在你面前一樣。蘇遠(yuǎn)是那種喜歡掌控一切的人，他不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個‘可能會翻到也可能不會翻到’的垃圾桶?！?br>“那是誰？”
“我不知道?！崩衔赫f，“但你要小心。這個人既然知道你會翻垃圾桶，那他一定也在觀察你。他不是在幫你，他是在利用你?！?br>林晚晚把照片和合同碎片收好，塞回背包里。她站起來，背上背包。
“老魏，謝謝。”
老魏擺了擺手，沒有站起來送她。他坐在紙箱上，手里捏著啤酒罐，眼睛盯著電視屏幕。電視里在放一個綜藝節(jié)目，幾個明星在玩游戲，笑得很大聲。
林晚晚走到門口，轉(zhuǎn)過身。
“老魏，你上次說周美華不只是盛世影業(yè)的經(jīng)紀(jì)總監(jiān)，她還有什么？”
老魏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沒有看林晚晚，目光還停留在電視屏幕上。
“晚晚，這件事你先別問了。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br>林晚晚看著他。老魏的側(cè)臉在電視的熒光下忽明忽暗，輪廓有些模糊。
“好?！彼f。
她走出門，走下樓梯。身后的門關(guān)上了，聲控?zé)袅亮艘幌?，又滅了?br>四
從老魏家出來，林晚晚沒有回旅館。
她去了另一個地方——萬象城。
不是因為她想翻沈硯洲的垃圾。沈硯洲這幾天不在本市，他的垃圾沒有什么價值。她去萬象城是因為萬象城是這座城市最大的購物中心之一，每天產(chǎn)生的垃圾量是驚人的。在這么多垃圾里，總能找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她需要一個能夠讓她靜下心來的地方。旅館太壓抑了，躺在床上就會被那些問題纏住——許沁是怎么死的、周美華為什么要控制孟雨桐、蘇遠(yuǎn)到底在查什么、那個扔信封的人是誰。這些問題像繩索一樣纏著她，她需要喘口氣。翻垃圾桶的時候，她的腦子里只有垃圾——這個值多少錢、那個有沒有信息、這個是從哪里來的。翻垃圾桶是她唯一能讓自己不想那些事情的時候。
萬象城的垃圾站在商場地下一層的停車場角落。林晚晚從地面入口走下去，穿過停車場，走到垃圾站。垃圾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十幾個垃圾桶一字排開，墻上有排風(fēng)扇在嗡嗡地轉(zhuǎn)，把垃圾的臭味往外抽，但效果有限。停車場的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在垃圾桶上，把桶身上的污漬照得一清二楚。
她戴上手套，從第一個垃圾桶開始翻。
萬象城的垃圾比星光天地的更有價值。星光天地雖然高檔，但高檔商場的垃圾和普通商場的垃圾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都是包裝、廚余、廢棄物料。但萬象城有一個不同——萬象城經(jīng)常舉辦明星活動，明星們在這里留下的垃圾，是有附加值的。
她翻了半個多小時，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一個被丟棄的化妝包。不是明星本人的，但化妝包里有幾張小紙條，寫著一些****和日期。系統(tǒng)給了她八十多點拾荒值，不高，但也不低。
一件被扔掉的應(yīng)援T恤，上面印著一個男團(tuán)的名字。T恤是全新的，吊牌還在，不知道為什么被扔了。系統(tǒng)給了她三十多點拾荒值。
一個空了的香水瓶。香水瓶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玻璃材質(zhì)，造型很漂亮。系統(tǒng)給了她四十五點拾荒值。
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兩百點。離聽力強(qiáng)化的目標(biāo)還差得遠(yuǎn)。
她換了一個垃圾桶。
這個垃圾桶里的東西和其他垃圾桶不太一樣——里面有很多紙質(zhì)文件。她翻了翻，大部分是商場的內(nèi)部文件——排班表、庫存清單、**存根。這些東西不值錢，系統(tǒng)給的拾荒值都是個位數(shù)。但在垃圾桶的最底部，她找到了一個被揉成一團(tuán)的紙袋。
紙袋是某個品牌的購物袋，紙質(zhì)的，深藍(lán)色，上面印著金色的logo。她把紙袋展開，里面裝著幾張紙。不是普通的紙，是那種質(zhì)量很好的、厚實的、有紋理的紙張，像是某種正式文件的打印紙。
她把那幾張紙抽出來，展開。
是一份合同的復(fù)印件。
和星光天地找到的那份合同不同，這份合同的甲方不是盛世影業(yè)，而是一家叫“華誼文化”的公司。乙方的名字她沒見過，是一個叫“趙明遠(yuǎn)”的男演員。合同的內(nèi)容是一份經(jīng)紀(jì)合約，和孟雨桐那份合同很像——長期的、綁定的、對乙方極其不利的條款。
但這份合同和孟雨桐那份合同有一個共同點——第八條。
“甲方有權(quán)根據(jù)乙方的工作表現(xiàn)和市場價值，單方面決定是否續(xù)約。續(xù)約期限為三年，續(xù)約條件由甲方制定，乙方不得提出異議。”
一模一樣的措辭。一字不差。
這不是巧合。這是同一個律師寫的，或者是同一個公司用的標(biāo)準(zhǔn)模板。
林晚晚把那份合同收好，繼續(xù)翻那個垃圾桶。在紙袋的旁邊，她找到了一個被壓扁的紙杯。杯身上印著一個咖啡廳的logo，不是萬象城里的咖啡廳，是一家她不認(rèn)識的店。杯底還有一點咖啡漬，已經(jīng)干了，變成了一圈褐色的印子。
她正準(zhǔn)備把紙杯扔到一邊，手指碰到了杯身上貼著的標(biāo)簽。標(biāo)簽上打印著點單的內(nèi)容和顧客的名字。
顧客的名字是三個字：沈硯洲。
林晚晚的手停住了。
沈硯洲。這是沈硯洲喝過的咖啡杯。他不是不在本市嗎？他的行程表上寫著他在外地拍戲，但他的咖啡杯出現(xiàn)在了萬象城的垃圾桶里。要么是行程表是假的，要么是有人把杯子從外地帶回來了。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個杯子本身就是一個信息。
“叮！檢測到特殊物品！物品類型：沈硯洲使用過的一次性咖啡杯，原價值：3元，廢棄程度：85%，丟棄者身份：未知。附加屬性：該物品曾被沈硯洲親自接觸。額外加成系數(shù)：1.5倍。獲得拾荒值：180點！”
一百八十點。比前幾天的包裝盒和便簽紙少，但也不錯了。林晚晚把咖啡杯裝進(jìn)自己的垃圾袋里，繼續(xù)翻。
她翻了大約兩個小時，把十幾個垃圾桶都翻了一遍。垃圾袋裝滿了三個，她不得不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整理了一下——有用的裝進(jìn)背包，沒用的重新扔回垃圾桶。最后，她的拾荒值余額從五百多點漲到了九百多點。
還差九百點才能買聽力強(qiáng)化。九百點，意味著她需要再找到五個像沈硯洲的咖啡杯那樣的特殊物品，或者翻出一大堆普通垃圾。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周之內(nèi)攢夠這么多點數(shù)，但至少她在努力。
她背著沉甸甸的背包，從停車場走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停車場的出口對著一條小路，路兩邊是居民樓，窗戶里亮著燈，有橘**的、有白色的、有藍(lán)色的，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倒映在地面上。風(fēng)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的衣服被汗浸濕了，風(fēng)一吹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站在路口，仰起頭看了看天空。云層還是很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但她感覺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不是因為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而是因為她終于又開始撿垃圾了。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這是她和這個世界之間最真實的聯(lián)系。不管蘇遠(yuǎn)讓她做什么，不管周美華在謀劃什么，不管許沁的死背后藏著什么秘密，她首先是一個撿垃圾的人。這是她的起點，也是她的根基。
林晚晚把背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走進(jìn)了夜色里。
五
第二天早上，她被手機(jī)震動吵醒了。
蘇遠(yuǎn)的消息：“孟雨桐的私人會面，查到了什么？”
林晚晚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她看了一眼手機(jī)，早上七點十分。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鉆進(jìn)來，在床單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她把窗簾拉開，外面是一個晴天，天空藍(lán)得發(fā)亮，沒有一絲云彩。
她拿起手機(jī)，開始打字。她斟酌了很久，把昨天在會所聽到的內(nèi)容整理了一下，寫成了一段文字。她沒有提到許沁的名字，只說“盛世方面在用一個過世藝人的名字向她施壓”。她也沒有提到她翻到了合同碎片的事，因為那份合同不是她“聽到”的，是她“撿到”的。蘇遠(yuǎn)沒有問她是怎么查到這些信息的，她也沒有主動說。
消息發(fā)出去之后，蘇遠(yuǎn)回得很快。
“過世藝人？誰？”
林晚晚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她知道蘇遠(yuǎn)在問什么，她也知道如果她說出“許沁”兩個字，蘇遠(yuǎn)就會知道她查到了什么。但她也知道，蘇遠(yuǎn)自己也在查許沁。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
“許沁?！?br>蘇遠(yuǎn)沒有立刻回復(fù)。林晚晚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手機(jī)屏幕滅了，又亮了，又滅了。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jī)放在一邊，去洗手間洗了臉、刷了牙、把頭發(fā)扎好。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嘴唇也沒有那么干了。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
她在旅館樓下的早餐攤買了一個包子和一杯豆?jié){，站在路邊吃完了。包子是豬肉白菜餡的，面皮比昨天薄了一些，餡料也多了一些。豆?jié){還是那么濃，喝完之后杯底有一層厚厚的豆渣。她把杯子扔進(jìn)垃圾桶，背著背包走向地鐵站。
今天她要去一個地方——城東的一個舊貨市場。
舊貨市場不是垃圾桶，但舊貨市場里有垃圾。不是被扔掉的垃圾，而是被當(dāng)作“舊貨”來賣的垃圾。舊家具、舊電器、舊衣服、舊書、舊報紙、舊文件——所有別人不要的東西，都會流到舊貨市場來。如果運氣好，她能在舊貨市場找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城東的舊貨市場在一個老舊的工業(yè)區(qū)里，是一**露天場地，用鐵皮棚子搭起來的。市場里人來人往，有來淘東西的，有來賣東西的，有來閑逛的?？諝饫飶浡环N復(fù)雜的味道——舊木頭、舊布料、舊金屬、舊紙張，所有“舊”的東西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帶著時間感的味道。
林晚晚在市場里逛了逛，看了一圈。舊家具區(qū)的東西太大了，她搬不動。舊電器區(qū)的東西太沉了，她也搬不動。舊衣服區(qū)的衣服倒是可以翻，但衣服的拾荒值很低，除非是明星穿過的。舊書區(qū)的書倒是值得翻一翻，書和報紙是垃圾里比較值錢的一類，因為紙張本身有原價值，而且書和報紙上往往有信息。
她走到舊書區(qū)，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攤位上的書堆得像一座小山，有精裝的、有平裝的、有封面已經(jīng)掉了的、有書頁已經(jīng)發(fā)黃的。攤主是一個戴眼鏡的老頭，坐在一把折疊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報紙，看得入迷。
“老板，這些書怎么賣？”林晚晚問。
“五塊錢一本，隨便挑?！崩项^頭都沒抬。
林晚晚蹲下來，開始翻。她不是來找書的，她是來找書里夾著的東西。很多人會把東西夾在書里——照片、**、便簽、名片、甚至錢。這些東西比書本身值錢得多。
她翻了十幾本書，找到了一張舊**，一張寫了一半的明信片，一張干枯的楓葉書簽。系統(tǒng)給了她二十多點拾荒值，不多，但也不虧。五塊錢的成本，換來了二十多點拾荒值，按一百比一的兌換比例，相當(dāng)于兩千塊錢。這比撿垃圾的效率高多了。
林晚晚眼睛一亮。她以前怎么沒想到舊貨市場？垃圾桶里的東西是免費的，但舊貨市場里的東西要花錢買?？墒俏鍓K錢的成本換來兩千塊錢的收益，這筆賬怎么算都劃算。她不需要花很多錢，只需要花一點點錢，就能買到別人不要的東西，然后用系統(tǒng)把它們變成拾荒值。
她站起來，在舊書區(qū)逛了一圈。她看了好幾個攤位，在每個攤位上都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一張泛黃的舊照片，背面寫著日期，是二十年前拍的；一張被撕了一半的信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一個舊錢包，里面沒有錢，但有一張***的復(fù)印件，***上的名字她沒見過。零零碎碎加起來，她又賺了將近一百點拾荒值。
林晚晚在舊貨市場待了三個小時。她把每一個攤位都逛了一遍，把每一個紙箱都翻了一遍，把每一堆舊書都過了一遍。她的手被灰塵弄得烏黑，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污垢，衣服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頭發(fā)上落了一些蜘蛛網(wǎng)。但她不在乎。
離開舊貨市場的時候，她的拾荒值余額從九百多點漲到了一千三百多點。離聽力強(qiáng)化的目標(biāo)還差五百點。
她站在舊貨市場門口，把背包放下來，活動了一下發(fā)酸的肩膀。三個小時彎著腰翻東西，腰酸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揉了揉后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舊貨市場門口的空氣比里面好多了，雖然還是有一股舊東西的味道，但至少沒有那么濃。
手機(jī)震了一下。
蘇遠(yuǎn)的消息：“許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晚晚看著這條消息，想了很久。她在想要怎么回答。說實話？說她從老魏那里聽說的？說她從盛世倉庫翻到的？還是說她從垃圾桶里撿到的？
她決定說一部分實話。
“我在翻垃圾桶的時候，找到了許沁的一些東西?！?br>蘇遠(yuǎn)：“什么東西？”
林晚晚：“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著我的名字。還有一份面談記錄，上面有周美華的簽名。”
蘇遠(yuǎn)沉默了。林晚晚盯著屏幕，等著他的回復(fù)。等了大約兩分鐘，蘇遠(yuǎn)發(fā)了一條消息過來。
“你在哪？我來找你?！?br>林晚晚愣了一下。蘇遠(yuǎn)要來找她？那個坐在22樓辦公室里、穿著深灰色襯衫、手腕上戴著銀色手表的人，要來找她？她想了想，打了一個地址發(fā)過去——舊貨市場對面的一個咖啡廳。
六
蘇遠(yuǎn)來得比她預(yù)想的快。
她走進(jìn)咖啡廳不到十五分鐘，蘇遠(yuǎn)就到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和在辦公室里的樣子完全不同——在辦公室里，他是精致的、得體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的?，F(xiàn)在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走在大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種。
但林晚晚知道，這不是偶然的。蘇遠(yuǎn)穿成這樣來見她，是為了不引起注意。一個穿夾克T恤的男人出現(xiàn)在舊貨市場對面的咖啡廳里，不會有人覺得奇怪。但如果他穿著那件深灰色襯衫、開著那輛黑色商務(wù)車來，就會有人注意到。
蘇遠(yuǎn)在她對面坐下來，點了一杯美式。他沒有寒暄，沒有問“你最近怎么樣”，沒有說任何多余的話。他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打開一個文件夾，把手機(jī)放在桌上，推到林晚晚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第一頁，上面寫著“許沁”兩個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
“這是我查到的?！碧K遠(yuǎn)說，“許沁和周美華之間的合同。和孟雨桐那份幾乎一模一樣。七年長約，單方面續(xù)約權(quán)，八百萬違約金?！?br>林晚晚看著那張照片，沒有說話。
“許沁想解約，但拿不出八百萬。她去找周美華談，周美華不同意。面談之后第二天，許沁就死了。”蘇遠(yuǎn)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微微收緊，“官方說法是抑郁癥**。但我不信?！?br>“你為什么查許沁？”林晚晚問。
蘇遠(yuǎn)看著她。他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審視的、算計的眼神，而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混合了憤怒和悲傷的眼神。她從未在蘇遠(yuǎn)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因為沈硯洲認(rèn)識許沁?！?br>林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硯洲和許沁是大學(xué)同學(xué)。中戲同一屆，不同班。兩個人不熟，但認(rèn)識。”蘇遠(yuǎn)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許沁死的那天晚上，沈硯洲在拍戲。收工之后他看到了新聞，一個人在化妝間里坐了很久。第二天他跟我說了一句話——‘蘇遠(yuǎn)，幫我查查許沁到底是怎么死的?！?br>“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對。三年前?！碧K遠(yuǎn)說，“我查了三年。斷斷續(xù)續(xù)地查。一開始沒什么進(jìn)展，因為盛世把所有痕跡都抹干凈了。直到去年，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周美華的資金流水?！?br>林晚晚想起老魏給她看的那張截圖。周美華在許沁死之前三天轉(zhuǎn)出了三十萬，備注寫著“結(jié)清”。
“那三十萬，”林晚晚說，“是轉(zhuǎn)給誰的？”
蘇遠(yuǎn)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驚訝，而是某種確認(rèn)。他似乎在確認(rèn)林晚晚到底知道多少。
“轉(zhuǎn)給了一個叫劉建國的人。劉建國是盛世影業(yè)的前保安隊長，許沁死的那天晚上，他在許沁住的小區(qū)值班?！?br>林晚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查到了什么？”
“劉建國在許沁死后第二天就辭職了，從那以后沒有任何人見過他。他的***、***、手機(jī)號，全部停用。他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br>“你覺得他和許沁的死有關(guān)？”
“我不知道。但一個人突然消失，總有一個原因。要么是他不想被人找到，要么是有人不想讓他被人找到?！?br>林晚晚沉默了。她在想蘇遠(yuǎn)說的這些話。蘇遠(yuǎn)查了三年，查到了周美華的資金流水，查到了劉建國這個人，但他沒有查到更多。因為他查不到的東西——那些被撕碎的文件、被扔進(jìn)垃圾桶的照片——林晚晚在垃圾里找到了。
不是因為她比蘇遠(yuǎn)更聰明，而是因為她的方式不同。蘇遠(yuǎn)用的是正規(guī)渠道——律所、銀行、人脈關(guān)系。她用的是不正規(guī)的渠道——垃圾桶。蘇遠(yuǎn)查的是臺面上的東西，她撿的是臺面下的東西。臺面上的東西可以被抹掉、被銷毀、被隱藏。臺面下的東西——那些被人扔掉的東西——才是真實的。
“蘇先生，”林晚晚說，“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蘇遠(yuǎn)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一次，他的眼角有了一點紋路。
“我想讓你繼續(xù)查許沁的事?！?br>“用我的方式？”
“用你的方式?！碧K遠(yuǎn)說，“翻垃圾桶、翻舊貨市場、翻所有別人不翻的地方。我查了三年，能查到的東西都查到了。剩下的那些，不在臺面上，在垃圾里。”
林晚晚沉默了幾秒。
“那孟雨桐呢？”
“繼續(xù)查。孟雨桐和許沁是一根藤上的兩個瓜。查清楚孟雨桐，就能查清楚許沁。”
林晚晚點了點頭。她把蘇遠(yuǎn)手機(jī)上的那張照片拍了下來，存在自己的手機(jī)里。
“蘇先生，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你說。”
“那兩個信封，是不是你放在我背包里的？”
蘇遠(yuǎn)皺了一下眉頭。“什么信封？”
“城郊倉庫一個，盛世倉庫一個。牛皮紙信封，背面貼著便利貼，寫著‘別拆’?！?br>蘇遠(yuǎn)看著她，搖了搖頭?！安皇俏摇！?br>林晚晚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沒有閃躲，沒有猶豫，沒有任何說謊的痕跡。要么他說的是真的，要么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會說謊的人。
她不知道是哪一種。
七
蘇遠(yuǎn)走了之后，林晚晚在咖啡廳里坐了很久。
她點了一杯美式，慢慢地喝著。咖啡是苦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再滑進(jìn)喉嚨里。她喜歡這種苦味，因為它讓她清醒。她的腦子需要清醒。
蘇遠(yuǎn)告訴她的信息很重要——沈硯洲認(rèn)識許沁，是大學(xué)同學(xué)。沈硯洲讓蘇遠(yuǎn)查許沁的死。蘇遠(yuǎn)查了三年，查到了周美華的資金流水，查到了一個叫劉建國的保安隊長。劉建國在許沁死的那天晚上值班，第二天就消失了。
這些信息和她手里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張越來越完整的圖。
周美華在許沁死之前三天轉(zhuǎn)了三十萬給劉建國。備注“結(jié)清”。許沁死的那天晚上，劉建國在許沁住的小區(qū)值班。許沁死了。劉建國消失了。
三十萬，買一條命？不——三十萬不夠。三十萬可能只是“封口費”。讓一個人閉嘴，讓一個人消失，讓一個人永遠(yuǎn)不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劉建國看到了什么？
林晚晚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劉建國還活著，他一定在某個地方。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他只是藏起來了。藏在某個沒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但如果有人去找，用不正規(guī)的方式去找——翻他的垃圾、翻他的舊物、翻他留下的所有痕跡——也許能找到。
林晚晚把咖啡喝完，站起來，走出了咖啡廳。
外面的陽光很好。秋天的太陽不像夏天那么毒，照在皮膚上暖洋洋的，像一層薄薄的棉被。她站在咖啡廳門口，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空。天很藍(lán)，藍(lán)得像一塊洗過的布，沒有一絲云彩。
她背著背包，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被那些問題追上，被那些問題壓住，被那些問題吞沒。她必須一直走，一直翻，一直找，直到找到答案為止。
她走過了兩條街，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等紅燈。路口有一個垃圾桶，綠色的，半人高，蓋子半開著，里面有一些垃圾。她彎下腰，伸手進(jìn)去翻了翻——幾個空礦泉水瓶、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一個用過的紙巾團(tuán)。
“叮！撿起‘空礦泉水瓶’，獲得拾荒值：2點。叮！撿起‘舊報紙’，獲得拾荒值：5點。叮！撿起‘紙巾’，獲得拾荒值：1點?！?br>八點。不多，但八點也是點。她不能因為點數(shù)少就不撿。每一分拾荒值都是她往上爬的臺階，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臺階。
林晚晚把那些垃圾扔回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xù)往前走。
八
接下來的兩天，她幾乎沒有休息。
白天，她去舊貨市場、去廢品回收站、去商場的垃圾站、去寫字樓后面的垃圾桶。晚上，她回到旅館，把翻到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整理、分類、記錄。她的背包里裝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被撕碎的文件、被丟棄的照片、被揉成一團(tuán)的便簽、被壓扁的紙杯、被扔掉的舊衣服。有些值錢，有些不值錢，有些有用，有些沒用。但她都留著，因為她不知道哪一件會在未來變成關(guān)鍵線索。
兩天的時間里，她的拾荒值余額從一千三百多點漲到了兩千一百多點。離聽力強(qiáng)化的目標(biāo)還差很遠(yuǎn)，但至少她有了一個不錯的起點。
她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在城東的一個廢品回收站，她翻到了一箱被丟棄的舊文件。文件的來源是一家已經(jīng)倒閉的小經(jīng)紀(jì)公司，箱子里有合同、有**、有往來信件。大部分東西都沒什么價值，但有一份合同引起了她的注意——甲方是那家小經(jīng)紀(jì)公司，乙方是一個叫“張麗”的藝人，合同的第八條和孟雨桐、趙明遠(yuǎn)的合同一模一樣。
“甲方有權(quán)根據(jù)乙方的工作表現(xiàn)和市場價值，單方面決定是否續(xù)約。續(xù)約期限為三年，續(xù)約條件由甲方制定，乙方不得提出異議?！?br>又是第八條。
林晚晚把那份合同收好，繼續(xù)翻那箱文件。在箱子的最底部，她找到了一個筆記本。筆記本是黑色的，封面已經(jīng)磨損了，邊角卷曲，紙張發(fā)黃發(fā)脆。她翻開筆記本，里面是手寫的記錄——日期、人名、金額。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用的是簡寫，有些地方用的是代號，看不太懂。
她翻到中間的時候，看到了一行字。
“2019.11.20，周總，30萬，劉，結(jié)清。”
2019年11月20日。周美華轉(zhuǎn)出三十萬的那一天。劉——劉建國。結(jié)清——和轉(zhuǎn)賬備注一模一樣。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這是一個賬本。某個人在記錄周美華的每一筆支出。這個人是誰？是那個小經(jīng)紀(jì)公司的財務(wù)？是周美華的助理？還是那個在垃圾桶里放信封的人？
她把筆記本塞進(jìn)背包，付了錢給廢品回收站的老板——三塊錢，老板說“一本破本子還要錢”，但還是收了。三塊錢換來的東西，可能價值連城。
九
第三天，她去了許沁生前住過的小區(qū)。
許沁住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qū)，六層樓，沒有電梯，外墻刷著白色涂料，但涂料已經(jīng)**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小區(qū)里種著幾棵梧桐樹，葉子已經(jīng)開始落了，地上鋪了一層金**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林晚晚站在小區(qū)門口，看著那棟樓。六樓，許沁從那里跳了下來。草坪在樓的前面，現(xiàn)在已經(jīng)枯黃了，草尖上掛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如果不是知道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這個小區(qū)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安靜的老小區(qū)，有老人在樓下曬太陽，有小孩在追逐打鬧，有貓趴在花壇邊上打盹。
她走進(jìn)小區(qū)，在許沁住過的那棟樓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后她繞到了樓的后面。
樓的后面是垃圾桶。
四個綠色的垃圾桶，一字排開，桶壁上沾滿了污漬。林晚晚戴上手套，開始翻。這個小區(qū)住了很多人，每天產(chǎn)生的垃圾量不小。她翻了第一個垃圾桶，里面是廚余垃圾，沒有什么價值。她翻了第二個垃圾桶，里面是包裝垃圾，找到了一些紙盒和塑料袋，系統(tǒng)給了她十幾點拾荒值。她翻了第三個垃圾桶，里面是混合垃圾，什么都有。
在第三個垃圾桶的底部，她找到了一個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裝著一些紙張。她把塑料袋拿出來，打開，把里面的紙張倒在旁邊的地上。
是幾封信。手寫的，用信紙寫的，折疊得很整齊，塞在信封里。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的名字，但寄件人的名字她認(rèn)識——許沁。
許沁寫的信。
林晚晚的手在發(fā)抖。她把信展開，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信，寫給一個叫“媽媽”的人。信里寫著：“媽媽，對不起，我可能回不來了。這個圈子太黑了，我撐不住了。你不要怪我，我已經(jīng)盡力了?！?br>第二封信，寫給一個叫“李芳”的人。李芳——許沁的經(jīng)紀(jì)人。信里寫著：“芳姐，謝謝你帶我入行。但我要走了。你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br>第三封信，寫給一個沒有名字的人。信的開頭是“親愛的你”，沒有寫名字，沒有寫任何可以識別身份的信息。信里寫著：“你是這個圈子里唯一對我好的人。我走了之后，你不要查我的事。不要為我冒險。好好活著?！?br>林晚晚把這三封信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她覺得心臟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悶。許沁在死之前寫了這些信。她把它們裝在信封里，塞在某個地方。后來被人翻了出來，扔進(jìn)了垃圾桶。如果不是林晚晚來翻，這些信就會被垃圾車?yán)?，送到填埋場，埋在地下，永遠(yuǎn)不會被人看到。
她把這些信收好，塞進(jìn)背包里。她繼續(xù)翻那個垃圾桶，翻了一個多小時。在垃圾桶的最底部，她找到了最后一樣?xùn)|西——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學(xué)士服，戴著學(xué)士帽，站在一個像是大學(xué)校門的地方，笑得露出八顆牙齒。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硯洲，畢業(yè)快樂?！?br>硯洲。沈硯洲。
林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許沁和沈硯洲不只是大學(xué)同學(xué)。許沁有沈硯洲的照片，照片背面寫著“硯洲，畢業(yè)快樂”。這不是“普通同學(xué)”會寫的話。這是朋友之間、或者更親密的關(guān)系之間才會寫的話。
她突然想起蘇遠(yuǎn)說的話——“沈硯洲和許沁是大學(xué)同學(xué)。兩個人不熟，但認(rèn)識?！?br>不熟？蘇遠(yuǎn)在說謊。要么是蘇遠(yuǎn)在說謊，要么是沈硯洲沒有告訴蘇遠(yuǎn)真相。
林晚晚把照片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的膝蓋跪在地上跪得太久了，牛仔褲的膝蓋處沾了一**灰，拍了好幾下才拍干凈。
她站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棟樓。六樓的窗戶關(guān)著，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看不出里面有沒有人住。樓下的草坪上，一個老**在遛狗，一只白色的泰迪在草地上打滾，老**站在旁邊笑。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十
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
林晚晚把背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一樣一樣地整理。她把所有的東西分成了三類——有用的、可能有用的、沒用的。有用的放一堆，可能有用的放另一堆，沒用的放回背包里，明天找個垃圾桶扔了。
有用的東西越來越多。孟雨桐的合同碎片、周美華的照片、許沁的信、許沁和沈硯洲的合影、那個筆記本、那份“第八條”合同。這些碎片像是一塊塊拼圖，散落在她的床上。她試著把它們拼在一起，但總是缺了幾塊。她不知道那幾塊在哪里，但她知道它們一定存在。在某個垃圾桶里，在某個廢品回收站里，在某個被人遺忘的角落里。
系統(tǒng)提示音突然響了起來。
“叮！恭喜宿主！支線任務(wù)真相的拼圖進(jìn)度更新：當(dāng)前已收集與‘許沁事件’相關(guān)的特殊物品——許沁照片（背面有遺言）、許沁手寫信件×3、許沁與沈硯洲合影、孟雨桐合同碎片、周美華**照、賬本記錄。當(dāng)前進(jìn)度：6/5。任務(wù)完成！”
“獲得獎勵：5000點拾荒值！隨機(jī)技能箱×1！額外獎勵：神秘物品×1！”
林晚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五千點拾荒值！加上她之前的兩千多點，現(xiàn)在她的拾荒值余額超過了七千點！她可以買聽力強(qiáng)化了，還可以買很多別的東西。她打開系統(tǒng)商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眼睛里閃著光。
她先買了聽力強(qiáng)化。一千八百點，扣掉之后還剩五千兩百多點。一陣溫?zé)岬碾娏鲝乃亩渎拥秸麄€頭部，她感覺自己的聽覺變得敏銳了——她能聽到隔壁房間的電視聲、走廊里的腳步聲、樓下街道上的汽車聲、甚至遠(yuǎn)處某個房間里的水滴聲。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清晰了，像是有人把一層薄紗從她的耳朵上揭掉了。
她又看了看技能箱。隨機(jī)技能箱，打開之后會隨機(jī)獲得一個技能。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了一聲“打開”。
“叮！恭喜宿主獲得技能‘物品溯源’Lv.1！技能說明：接觸一件物品時，有一定概率獲取該物品的‘來源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原主人、丟棄時間、丟棄地點、丟棄原因等。技能等級越高，獲取信息的準(zhǔn)確性和完整性越高。當(dāng)前等級Lv.1，成功率：30%?！?br>物品溯源。林晚晚盯著這個技能的名字看了好幾秒。這個技能太適合她了——她每天都在撿別人扔掉的東西，如果她能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里來的、是誰扔的、為什么扔，那她就能從垃圾里提取出比現(xiàn)在多得多的信息。
她看了看最后一個獎勵——神秘物品。系統(tǒng)彈出一個提示框：“神秘物品已發(fā)放，請查收。”
林晚晚在背包里翻了翻，在夾層的最底部，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把它拿出來——是一個U盤。銀色的，金屬外殼，很小，大概只有她拇指那么大。U盤上沒有任何標(biāo)記，沒有l(wèi)ogo，沒有文字，什么都沒有。
她盯著那個U盤看了很久。這個U盤里裝的是什么？是誰放在她背包里的？是系統(tǒng)“發(fā)放”的，還是系統(tǒng)只是“發(fā)現(xiàn)”了它？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找一臺電腦，看看這個U盤里到底有什么。
旅館里沒有電腦。她可以去網(wǎng)吧，但網(wǎng)吧的電腦不安全，U盤里的東西可能會被病毒損壞，也可能被人監(jiān)控。她需要找一個安全的、私密的、有電腦的地方。
她想到了一個地方——老魏家。老魏有電腦，老魏的電腦雖然舊，但能用。老魏不會問太多問題。
林晚晚把U盤攥在手心里，金屬外殼被她的體溫捂熱了，變得溫溫的。她把所有的東西重新塞回背包里，拉好拉鏈，背上背包，走出了房間。
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下。
一條新短信。陌生號碼，和之前兩次的號碼不同，但格式一模一樣——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找到U盤了。去老魏家，打開它。你會看到你想看的東西?！?br>林晚晚站在樓梯口，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聲控?zé)魷缌?，她在黑暗中站著，只有手機(jī)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慘白。
這個人知道她找到了U盤。這個人知道她要去老魏家。這個人一直在看著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林晚晚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袋，走下樓梯。
她沒有回頭。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