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在我面前連打電話聲音都不敢大，開門都先敲三下。我請她們吃飯，她們不敢點菜，怕我覺得她們貪。我不請她們吃飯，她們又說我擺架子。"
"那些追我的男生就更別提了。每一個都在打聽我家的資產(chǎn)，每一個都在研究怎么討好我哥。沒有人看我。他們看的是宋瑾寧這三個字背后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低了。
"我煩透了那種生活。所以兩年前，我跟我爺爺說，我想出去自己住一段時間，過普通人的日子。爺爺同意了。我搬出了家，租了房子，找了工作——是真的工作，不是假的。月薪的確是五千。"
"然后呢？"
"然后我遇到了你。"
她終于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紅通通的，鼻尖也是紅的，但她的目光很認(rèn)真。
"是在校門口那個煎餅攤，記得嗎？你排在我前面，你跟老板說加兩個蛋，然后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問我要不要加蛋，你請。"
我當(dāng)然記得。
那天我月底手頭寬裕了四十來塊，加兩個蛋才多三塊錢，我覺得無所謂。
"然后你還跟我說了一句——趁年輕多吃點蛋白質(zhì)，以后用腦多。"
"……那是因為你看起來有點面黃。"
"你管我面不面黃。"她的聲音突然帶了點哽咽的委屈，"重點是，你看我的時候，就是看我。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你不知道我是誰家的，你不關(guān)心我存款有幾個零。你就是……想請我吃個蛋。"
她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好嗎？"
"有一個人看你的時候眼睛里沒有精密的計算，沒有利益的衡量，就只是清清楚楚、干干凈凈地看著你。"
"我太久沒有被人這樣看過了。"
走廊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遠(yuǎn)處傳來工作人員搬桌椅的聲音，零零散散的。
我靠在墻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冷光燈管。
"所以，你不告訴我你的身份，是因為怕我知道之后，也變成那些人一樣？"
"不是怕你變成那些人。"她搖了搖頭，"是怕你知道之后，會離開。"
我愣了一下。
"你太驕傲了，裴衡。"她看著我，"你從來不肯讓我多花一分錢。上次我想給你買雙運(yùn)動鞋，你拒絕了；我說房租我多分擔(dān)一點，你拒絕了；連吃飯你都要跟我輪流付、AA制。你是那種……寧可自己辛苦一點，也絕對不愿意欠別人的人。"
"如果你知道我是宋家的人……"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但我聽懂了。
如果我知道，我可能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或者，我會覺得這段關(guān)系不對等。
又或者，我會直接退出。
她了解我。
太了解了。
因為她說的每一條，都是對的。
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宋家大小姐，我根本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她，而是因為——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我不會拿自己不配的東西。
"所以你打算瞞我一輩子？"
"不是。"她使勁搖頭，"我一直在找合適的時機(jī)告訴你。但是……每次話到嘴邊，我就怕。怕你轉(zhuǎn)身就走，怕你覺得我從頭到尾都在**你。"
"但你確實從頭到尾都在**我。"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了她，也扎了我。
她沒有反駁。
只是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把制服馬甲脫了下來，疊好搭在胳膊上。
"我先走了。"
"裴衡——"
"讓我想想。"我沒有回頭，"給我點時間。"
走出后廳通道的時候，江城七月的夜風(fēng)拍在臉上，又熱又潮。
我抬頭看了一眼濱江國際大廈的頂樓——燈火通明，像一顆懸在空中的水晶。
然后我低下頭，走進(jìn)了停車場。
姜野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他靠在他那輛破電動車上刷手機(jī)。
"走了？哎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被客人罵了？"
"沒有。走吧。"
我跨上電動車的后座。
"哎先拿到錢沒？"
"明天微信轉(zhuǎn)。"
"行吧。"姜野擰了一下油門，電動車躥了出去，"回去吃什么？樓下的**還沒關(guān)門。"
"不吃了。"
"你到底怎么了？"
"姜野。"
"嗯？"
"你覺得，如果一個人瞞了你一件很大的事——不是壞事，但很大——你會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