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云宗跑腿送貨二十年，我最大的成就是攢了三萬六千顆靈石。
什么天賦，什么機緣，都沒有搞錢重要。
直到新來的內門弟子一腳踩碎了我的送貨車。
那輛車，是我爹留給我的。
我沒生氣。
我只是翻開了客戶名單，從第一頁開始數。
三十七位長老，十二位峰主。
連宗主夫人的藥，都是我送的。

青云宗的晚霞很好看，尤其是從外門雜役院往上看的時候。
七座主峰的剪影疊在一起，像一排金牙。
但我沒工夫看。
我推著車，趕最后一趟送貨。
車轱轆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叫，這聲我聽了二十年，比任何功法口訣都熟。
車是松木的，十二道鉚釘，左輪比右**半寸，拐彎時候得往右壓一把才走得直。
我爹做的。
他做了一輩子雜役，臨死前把這輛車塞給我，說了一句話："修仙修不了，錢還是能掙的。"
他說得對。
我練氣期七層，二十年沒動過。丹田里那點靈力，連只靈兔都打不死。
但我的魚皮冊子里，記著三萬六千顆靈石的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夠了。
我推著車拐過藏經閣后面那條小道，墩子在路口等我。
墩子是我撿的。六年前**病死在礦脈里，沒人管這小子，我把他撈過來幫忙搬貨。如今十五歲了，長得壯，一頓能吃三碗靈米飯。
"沈哥，最后這單是丹霞峰王峰主的，他女兒的安神丹。"
"我知道。"我從車上拿起那個藍布包好的瓷瓶，仔細檢查了一遍封口。沒裂，沒潮。
我送了十二年了。
王峰主的女兒，王念念，生下來經脈就是碎的，修不了仙。王峰主是金丹修士，能鎮(zhèn)住一座峰，卻治不了自己閨女的病。每三天一瓶安神丹，從我手里送上去。
從她三歲，到她十五歲。
我記得她每一次接過瓶子時那個笑，缺了一顆門牙，后來又長出來了。
"走。"
我推著車朝丹霞峰方向走，剛過了內門廣場的牌樓，就停下了。
前面圍了一堆人。
十幾個穿著內門制式青衫的弟子，圍著一個人，那人站在廣場中間，手里提著一柄品相極好的靈劍，流火紋的劍鞘。
趙啟。
我認識他。
準確說，整個青云宗現在都認識他。
三個月前拜入火峰陳長老門下，筑基中期，年僅二十二歲。據說是陳長老花了大價錢從外面撈來的天才，入門就進了內門前十。
他的人上個月開始搶我的送貨路線了。
先是從東邊的五座靈田開始，然后是藥園，再然后是器坊。他的人穿著統(tǒng)一的火峰制服，拿著陳長老簽的條子，跟各處管事說"以后送貨的事歸我們了，宗門要整合后勤"。
我沒吱聲。
搶就搶吧，那些都是小單子，利潤薄。
但今天他堵在這里，我就知道，不是搶單子的事了。
"那個。"趙啟朝我這邊看過來，劍尖往地上一點。
"沈舟。"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陳長老說了，宗門后勤要統(tǒng)一管理。你那個破車……礙事了。"
我攥了攥車把手。
松木把手被我磨了二十年，中間那道紋路正好卡在虎口里，嚴絲合縫。
"趙師兄，我這還有一單沒送完。"我說。"能不能先讓我過去？"
趙啟笑了。
他身后那些弟子跟著笑。
"一個練氣期的雜役，送什么貨？混到你這歲數還在推車，也不嫌丟人。"
墩子的拳頭攥起來了。我按住他的肩。
"趙師兄，"我又說了一遍，"讓我過去。"
趙啟走過來了。
他的靴子是好靴子，靈蠶絲面的，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
他走到我的車前面，低頭看了一眼車廂里的貨物。藍布包著的瓷瓶，碼得整整齊齊。
然后他抬起腳。
踩了下去。
松木板在他腳下碎開了。不是裂，是碎。筑基中期的修士一腳下去，十二道鉚釘同時崩飛，車輪斷成三截，車廂塌了，那些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藍布包著的安神丹瓷瓶從車廂里滾出來，在石板地上轉了兩圈，停在了我的腳邊。
沒碎。
我彎腰撿起來，裝進懷里。
趙啟看著我的動作，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聽見沒有，老狗？"他身后一個弟子喊了一聲。"趙師兄讓你以后別在內門晃了。"
我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