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外有只野貓在叫，一聲接一聲，像小孩哭。他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瞇起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躺下去，又坐起來。反復(fù)了三回，干脆不睡了。他開始洗衣服。泡了半袋洗衣粉，搓了三遍領(lǐng)口，手都搓紅了。腦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個筆記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寫的是他的名字。

寫的是“陳末”。

是同名嗎？樓下物業(yè)的小陳——筆記本前面不是寫了嗎？“物業(yè)小陳今天幫我換了燈泡”。對。物業(yè)小陳。他只是剛好也叫陳末。

他把衣服拎出來，水花濺了一地。“物業(yè)小陳”這個解釋，他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不下五十遍。轉(zhuǎn)到最后，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剩下那四分之一，死活不信。剩下那四分之一在問他：那日期呢？凌晨三點呢？你怎么解釋一個死之前的人，在筆記本上寫下你剛好入職的時間？

他沒解釋。他把衣服晾好，坐在床邊，盯著窗簾縫里滲進來的路燈光。那光很淡，淡淡的橘**，和老爺子客廳里那盞舊臺燈的光差不多。

他突然想，那半杯水，老爺子走之前喝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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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晚上十一點。陳末還活著。

他給自己煮了碗面，加了兩個雞蛋。雞蛋是超市打折買的，殼有點破了，煮出來蛋白散了一鍋。他拿筷子撈著吃，一邊吃一邊覺得可笑——他居然在用“還活著”來形容自己。好像活著是什么值得慶幸的事。好像活著不是一件本來就該如此的事。

他吃完面，把碗泡在水池里，看了眼手機。23:47。

還有兩個小時十三分鐘。

他不打算睡。他打開電視，調(diào)到新聞頻道，聲音開到最大。女主播正在播報一起交通事故，畫面上是閃爍的警燈和圍觀的人群。陳末盯著屏幕，但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許等到三點，什么都沒發(fā)生，他就能安心地把那個筆記本的事當(dāng)成一個笑話，明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飯，照?；钪?。

凌晨一點。他開始犯困。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他站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又抹了點風(fēng)油精在太陽穴上。風(fēng)油精是